大家还记得我们之前有一篇文章介绍了“丼饭”中的“丼”到底读什么的那一期吗?如果你还是不会读,点击文末链接再复习一遍。先别往下拉,先把今天的文章看完。那篇文章中我们说到,很多没学过日语的中国人,也能大致读懂日文。但你发现没有,位于中日之间的朝鲜和韩国,原来比日本更早、更深地纳入汉字文化圈,你要是没学过,就几乎看不懂。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种文字——“谚文”。图片来源于accelerationpartners.com。为什么谚文里那么多圆圈?“谚文”也被称为方块字,先来仔细观察下面这段文字:图片来源于韩剧《爱的迫降》。估计很多人看到可能都会问:这也能算方块字??结构上看,勉强也算方块字;可笔画部首,则高度“几何”化,圆圈尤其众多。所以粗看像汉字,细看却完全不认识。
实际上,韩文的每个小方块,都是由表音字母拼合而成——与其叫“方块字”,不如叫“方块拼音”。图为韩文“你好”,发音近似“阿尼哈塞哟”:“阿尼”就是汉语借词“安宁”;“哈塞哟”则为韩语原生词,大意为“请做”。连起来就是“请安宁”,用作问候语。韩文字母亦由简单笔画构成,却自成体系。其拼写方式也与我们的汉语拼音不同:不是在一条直线上从左往右拼写,而是把声母、韵母像偏旁部首一样,组合成“类汉字结构”。
通常声母放在“字”的左、上部分,韵母放在右、下部分。
还有,韩文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圆圈,而且总出现在每个“字”的起笔和收尾处呢?其实,圆圈有双重含义:如果碰到an、ong之类元音开头的单词,就在左上画个圆圈,表示无声母;圆圈若出现在“字”的下方,则读作后鼻音ng。
国王造字,笨蛋10天就能学会。韩文的笔画和布局,明显受到了汉字影响。然而其字母的写法和读音,却又与汉字无关。这种文字是怎么来的呢?
让我们先看看历史上朝鲜半岛与中国的文明交流。朝鲜半岛史前就有人类族群居住。但最早见诸记载的政权,是中国移民建立的古国“箕子朝鲜”(相传为殷商后裔箕子所立),至汉朝初年疆域大致覆盖半岛北部。东汉时半岛南部则有“三韩”部落联盟,其中的“秦韩”也自称来自中国,当初为躲避秦朝暴政渡海而来。今天的朝鲜和韩国,国号便分别来自古朝鲜和古三韩。
公元3、4世纪之后,朝鲜半岛不再由中国移民主导,高句丽人、日本人、女真人、蒙古人等众多东北亚族群,开始在此轮番登场。复杂的族群来源,最终融合出了独特的语言——现代韩语(朝鲜语)在语法和语序方面,与日语、蒙古语非常相似;但词汇方面,却有高达近70%的汉字词。
汉字在古代东亚是文明的象征,因此从先秦一直到明代的约两千年里,朝鲜半岛的统治阶层都独尊汉字与汉语文言文。与此同时,基层民众却难有机会学习汉字,更别提掌握汉语语法和读写文言文了。1392年,“李氏朝鲜”立国,随后统一半岛,明清两朝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李朝第四代君主“世宗大王”深感民众不便,想要创造一种简单易学的新文字。
韩国电影《国之语音》中,世宗查看创制的新文字。他多次派学者前往明朝修习音韵学,又受蒙古文等表音文字启发,最终在1443年大功告成。新文字称“训民正音”——教导民众正确发音。朝鲜世宗所著的《训民正音》。一开篇,他就阐述了自己为何要发明新文字:“国之语音,异乎中国,与文字不相流通。”为方便民众日常使用,世宗国王创造出28个字母的谚文,简单易学,流传至今并成为朝韩两国的正式文字。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表音文字,共有28个字母,号称“聪明人一早上就能学会,笨蛋最多也只要10天”。民众可以用它记录谚语俗话,因此也叫“谚文”。据学界评估,朝韩的谚文确实是全东亚最容易学的文字,也是世界上少数几种独立起源的文字。
尽管由国王亲自主持发明,谚文颁行却并不顺利。官员和学者激烈反对,认为抛弃汉字等同于失去文明。故此谚文没能成为李朝官方文字,只在民间文学和私人信件中流传,或作为小孩学汉字时的音标。谚文发明后的近500年里,汉字仍然是朝鲜王国官方文字,谚文多被不会汉字的妇女儿童使用。
几百年过去,时至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清朝战败,中国被迫承认朝鲜独立。继而到1910年,日本正式吞并朝鲜。从此在朝鲜半岛,汉字的地位开始动摇。这段时期,官方逐渐弃用汉语文言文,转而推崇韩语:借入的汉语词还是写成汉字,而韩语原生词则写成谚文,这被称为“汉谚混写”。
日本统治后期,强行推广日文,禁止学习谚文,激发了民众的反感。而日文中也有大量汉字,这让汉字在代表中国影响之外,又叠加上日本侵略的表征。相形之下,谚文则成为本土民族文化的象征,学、用谚文也成为抗日爱国的表现。1945年日本战败,朝鲜半岛摆脱殖民统治,随即又分裂为南北两国。北部的朝鲜于1949年废除了全部汉字;南部的韩国虽保留“汉谚混写”,但开始逐年减少汉字,尽量将所有汉字词也写成谚文。
到20世纪末,汉字已基本退出了韩国人的日常生活,谚文成为整个朝鲜半岛的官方通用文字。今天朝鲜、韩国使用的谚文完全相同,但很多现代词汇却有明显差异。比如“网吧”在韩国叫“PC pang”,PC来自英语Personal Computer(个人电脑)的缩写,pang则是汉字“房”的发音。
而朝鲜管网吧叫“cheom dan gi sul bong sa so”,其实就是汉字词“尖端技术奉仕所”,听上去十分高端!
传统韩语中,人名大多是汉字名,用谚文表示后重名率暴增。因此今天韩国人的身份证上仍然会标注汉字。通常汉字名只有本人和亲友知道,所以很多韩国明星被介绍到中国时,真名都被写错了。比如演员“林允儿”本名“林润妸”,球员“孙兴慜”本名“孙兴慜”。都是因为这些汉字在韩语里同音,所以翻译时找错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