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今天⼼情不错!他传下旨意,将前来谒⻅的巧匠好⽣安顿,按照“五乘”的标准发放俸禄。世⼈皆知燕王最喜好精巧细致之物,愈是⼩巧玲珑,愈能博燕王欢⼼。今⽇前来的⼯匠⾔道,他能在酸枣的棘刺顶端,雕刻出⼀只⼤⻢猴,这可搔到了燕王的痒处。燕王显然没有⻅过“核⾈记”的核,但想看这刺尖上的雕刻,却也并⾮易事。
⼯匠提出了苛刻要求:⼤王必须半年不⼊后宫,不饮酒⻝⾁,⽽后要选在⾬将停未停、⽇将出未出的阴阳交会之际,才能看得清这微雕之猴。燕王⽆法达成这⼀系列要求,只得把匠⼈供养起来,等待时机。
听闻此事,有位锻冶师前来求⻅,对燕王道:若要雕刻微⼩之物,需⽤更加微⼩的雕具,⼤王何不先看看那“巧匠”⽤什么样的⼯具呢?燕王⼤悟。那位骗吃骗喝的“巧匠”则已经溜之⼤吉了。这则出⾃《韩⾮⼦》中的故事,以忠⾂告诫燕王作为结尾——“计⽆度量,⾔谈之⼠,多棘刺之说也。”所谓棘刺,就是酸枣枝上的利刺。先秦时酸枣原本就有恶⽊之名,倘若国君昏庸⽆度,便会有“棘刺之说”,也就是宵⼩当道、谗佞横⾏。
在《诗经》中也有不少诗篇,以酸枣棘刺⽐喻恶⼈⼩⼈。⽐如《陈⻛·墓⻔》⾔道:“墓⻔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知之。知⽽不已,谁昔然矣。”以酸枣起兴,讽喻祸乱陈国、⾃⽴为君的陈佗。⽽《⼩雅·⻘蝇》⾔道:“营营⻘蝇,⽌于棘。谗⼈罔极,交乱四国。”将进献谗⾔之⼈⽐作⻘蝇,它们聚集于“恶⽊”酸枣的棘刺上。
但是做⼈有点刺也不是不可以。酸枣既有“枣”名,当然与枣树颇有渊源。
《尔雅》中将酸枣称为“樲”,读作“⼆”,主为壹,副为贰,酸枣为枣之副,故有此名。这与如今植物学的观点相似:酸枣是枣的变种。晋朝学者郭璞为《尔雅》作注⽈:“樲,酸枣,树⼩实酢。”正因酸枣果实味道颇酸,不如枣⼦⽢甜,所以名⽈酸枣。酸枣也称为“棘”,⼜名棘枣、⼩枣。北宋博物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枣与棘皆有刺,枣树⾼⽽少横枝,棘低矮,并排⽽⽣。
枣的繁体字写作棗,棗与棘都由“朿”组成,朿读作“刺”,叠⽴为⾼⼤树⽊就是棗,⽽横向连⽣为灌⽊就是棘。
酸枣为灌⽊,枝条常凌乱⽣⻓。酸枣常与荆条⼀同⽣在荒⼭野地,古⼈将此⼆物统称为“荆棘”,⽤以⽐喻艰险与坎坷。苏东坡诗句“⼨⽥满荆棘,梨枣⽆从⽣”,就是⽤荆棘满园、嘉果⽆处着⽣之状,暗喻⼩⼈得志、君⼦受谤。酸枣因为枝上的棘刺阻⼈前⾏,才被当作恶⽊。
但古⼈取⽤酸枣⽊,却也正是因为棘刺——⾃先秦时就有⽤酸枣枝条制箭之法,除了酸枣易得、枝条坚韧,也借⽤了棘刺尖利的意向,期望箭⽀能够锋利。《列⼦》中还记载了⼀则以棘刺为箭的故事:天下最擅⻓射箭的神射⼿,名叫⻜卫,他教了⼀个徒弟叫纪昌。纪昌学会了⻜卫的本事,打算刺杀师⽗,⾃⼰登上天下第⼀的宝座。纪昌与⻜卫在野外相遇,取箭射去,⻜卫也放箭相迎,箭头两两相撞后落在地上。
直到纪昌还剩最后⼀⽀箭,⻜卫已⽆箭可射了。⾯对来⽮,⻜卫折下路边的酸枣枝,⽤棘刺抵挡箭头,这才幸免于难。
虽然酸枣背负恶名,但《⻬⺠要术》中却记载了栽种酸枣之法,将它当作围篱。酸枣天⽣满身棘刺,密植为墙,⾮但可以使庭园免遭⽜⽺践踏,也使得盗贼、狐狼望⽽却步。
这围篱的栽种之法颇为讲究,需要取酸枣核当年⼊秋栽下,来年秋季,去弱留强;再过⼀年春来,可修剪横枝,将嫩条编作篱状;到了第四年,继续修剪编织,这才算制好酸枣藩篱。今⼈则更加懂得酸枣的妙处。在华北、⻄北等地向阳⼲燥的⼭坡上,酸枣成⽚⽣⻓,初夏开花,常被当作重要蜜源植物。酸枣花⻩绿⾊,花瓣5枚,中部具花盘。酸枣的果⾁虽然较酸,但以之制作的果汁、果酱,如今也渐渐为⼈追捧。
⽽除了果⾁,⼈们也吃酸枣仁——枣核细⻓,两头尖锐,酸枣核却是球形的,酸枣仁就是其中的种⼦,⼊药有镇定安神等功效,也可磨碎煮粥。就连酸枣核本身,也因质地坚硬,被⼈们收集起来,⽤来制作⼿串⽂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