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像个⼩铲⼦,是为了更好吃饭吗?

作者: 彭鹏

来源: 博物杂志

发布日期: 2022-08-23 11:04:02

文章探讨了中国人的门牙特征——铲形门齿,及其在人类学和遗传学上的意义。铲形门齿在东亚人群中普遍存在,被认为是东亚人群的主要识别特征。文章还讨论了这种特征可能的起源和遗传基础,以及它与其他身体特征的关联,如汗腺和毛发类型。

不吃饭的时候,我总喜欢舔舔⽛⻮,特别是上⻔⽛上的内侧,总能感觉到⽛⻮的左右两边各有⼀条突起的棱,还挺好玩。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背⾯都有突出的棱,欧洲⼈的⻔⽛背⾯竟然是平的?说起我们中国⼈的体貌特征,或许你就会想起那⾸《⻰的传⼈》。其实,中国⼈真正的“典型特征”,就是那些⽛⻮背⾯突出的棱。很多中国⼈上⻔⻮的背⾯是两边⾼、中间低,像是把⼩铲⼦,这种特征在体质⼈类学中被称为“铲形⻔⻮”。

统计表明,将近90%的中国⼈,都有这种铲形⻔⻮。在⽇本、韩国等东亚近邻⺠族中,铲形⻔⻮的⽐例也相当⾼,⽽在欧洲、⾮洲各⺠族的⼈群中,就极罕⻅了。⼈类上颌中⻔⻮的铲形特征分为四个等级,⼤部分中国⼈属于后三种类型,也就是拥有不同程度的铲形⻔⻮特征。从相貌上,这副⻓在⽛⻮背⾯的“铲⼦”完全看不出来。

但因为它在东亚⼈群中特有的⾼频率,加上⽛⻮可在遗⻣中⻓期保存,因此对⼈类学家、考古学家和法医来说,铲形⻔⻮才是东亚⼈群的主要识别特征。顺带⼀提,⼈嘴⾥上下排共有8颗⻔⽛,其余6颗通常也有或深或浅的“铲⼦”。但上颌中⻔⻮最直观最突出,各族群差异最明显,因此被当作族群识别标准。国内互联⽹上曾有个流⾏段⼦,说美洲的原住⺠印第安⼈,其实是远渡重洋的殷商遗⺠,甚⾄还有“印第安=殷地安”的说法。

虽然这说法极不靠谱,但印第安⼈的肤⾊、相貌确实跟中国⼈有⼏分相似,出现铲形⻔⻮的频率也⾮常⾼。印第安⼈的祖先,⼤约在距今2万~1万年前的冰川期,才从东北亚进⼊美洲⼤陆——当时⽓候寒冷、冰川扩⼤,海平⾯随之降低,使亚洲与北美洲之间的⽩令海峡变为陆桥。东北亚的狩猎⺠族追逐着兽群,通过陆桥来到了这⽚陌⽣⼤陆。以古⼈类学的尺度看,印第安⼈的祖先和东亚⼈的祖先,分家时间不算⻓。

既然这样,两家有着相似的外貌和同款⻔⽛,也就不⾜为奇了。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的诸多岛国⺠族都属于南岛⼈,他们是8000~5000年前从中国⼤陆南迁出去的,和我们⼀样属于“亚美⼈种”。虽然⾎缘接近东亚⼈,但因为⻓期⽣活在热带,他们普遍肤⾊较深,⽽且很少有铲形⻔⻮。铲形⻔⻮不光被⽤来划分族群,还曾经卷⼊⼀场巨⼤的纷争:我们从哪⾥来。

在古⼈类学界,⻓期存在着两派观点,⼀派认为全球的现代⼈(智⼈),都是数万年前从东⾮迁徙⽽来,称为“⾮洲起源说”;另⼀派则认为,各地的⼈类,都是由本地的早期⼈类原地演化⽽来,称为“多地起源说”。

主流的“⾮洲起源说”有基因分析为据,⽽“多地起源说”在东亚地区,也有化⽯佐证:在中国境内出⼟的化⽯古⼈类中,从著名的北京⼈、蓝⽥⼈、元谋⼈等直⽴⼈,到年代晚些的丁村⼈、⻢坝⼈等早期智⼈,⼭顶洞⼈等现代⼈,⼏乎都有着铲形⻔⻮。⽽在东亚之外的其他地⽅,古⼈类有铲形⻔⻮的情况⼗分少⻅。吃货们可能会问了,⻔⽛有没有“铲”,对吃东⻄有没有影响呢?答案是:没有。

⼀些“多地起源说”的⽀持者认为,东亚古⼈类普遍⻓出的铲形⻔⻮,不⼤可能是⾃然环境选择的结果,更可能是从祖先⼀脉相承⽽来。随着⽣物科技发展,⼈类学者开始把研究DNA作为新的突破⽅向,这就是分⼦⼈类学。很快,研究者们就找到了控制铲形⻔⻮的关键——EDAR基因,它负责调控⽪肤、⽑发和汗腺的发育。相⽐其他现代⼈族群,⼤部分东亚⼈、印第安⼈身上的EDAR基因,带有⼀个突变:EDARV370A。

铲形⻔⻮这个特征,正是它的杰作。不过,⽐起改变⻔⽛的形状,它还有更多、更⼤的⽤处:EDARV370A导致的变异,能让⼈⻓出较为粗硬、不易卷曲的⽑发,拥有更多的汗腺和⽪脂腺。由于乳腺本质上也是⼀种特殊汗腺,于是携带该突变基因的⼥性,乳腺组织更致密、发达,能产⽣有特⾊营养的乳汁,同时乳房脂肪减少,外形更⼩巧。研究者认为,这是对东亚环境的适应:东亚地区以⼤陆性季⻛⽓候为主,冬冷夏热温差巨⼤。

汗腺密集,出汗更多,有助于度过酷夏;较多的⽪脂,能在冬季的⼲冷寒⻛中保护⽪肤;特殊的乳腺,则可为婴⼉提供含更多脂肪酸和维⽣素D的奶⽔。由此看来,铲形⻔⻮只是个基因关联的“附赠品”。⽽前⾯那些特征,才是这个突变基因被选择出来的理由。你有铲形⻔⻮吗?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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