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的通天河老鼋真的存在吗?
2023-05-09 11:05:38,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目前全球唯一一只性别确认为雌性的斑鳖,在同莫湖去世。自此,确认仅存的斑鳖仅剩下两只,分别是苏州动物园饲养的一只年迈雄性,以及越南春庆湖中一只性别不明的个体。斑鳖的灭绝似乎已经步入倒计时,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有必要去了解它的前世今生。
东亚地区是鳖类的起源中心,化石记录能追溯到距今1.5亿年的晚侏罗纪。
而斑鳖的起源与青藏高原的形成密切相关,渐新世的青藏高原海拔要比如今低得多,气候也较为温暖湿润,斑鳖的祖先畅游在此时东亚到中东一带遍布大量广阔巨湖中。但在随后的岁月里,随着青藏高原逐渐隆起,气候也愈发干旱,再加上一些连带的地质运动,斑鳖的祖先被迫分居两地,一支向西来到两河流域,并演化成幼发拉底河鳖;另一支则向东来到长江流域,其后代便是斑鳖。
而在更新世的某个时期,因为地质运动造成长江短期改道,一部分斑鳖迁移到红河流域,形成了独立的红河种群。
作为中国本土物种,浩如烟海的古代典籍中,自然不乏斑鳖的身影出没。在古代斑鳖常被称为“癞头鼋”,得名于头颈部酷似“小疙瘩”的黄斑。斑鳖顶着癞头鼋这个名字,在四大名著都有登场,像《西游记》中驮着唐三藏师徒过通天河的老鳖就是它;《红楼梦》里贾宝玉为了哄林黛玉就说:“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以及古本《水浒传》第二十二回的标题“癞头鼋乡里逞豪强”。
在古汉语中,如果鳖大到一定程度,则称之为“鼋”。而斑鳖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被古人视作鼋的一种,古代并没有成体系的博物学,古籍中的名称不等于学名。其实古籍中很多的“鼋”,仔细联系上下文,就会发现十有八九都是斑鳖。斑鳖其实与真正的鼋有着很大的差异,斑鳖的鼻吻部短而突出,头部轮廓明显,而且有着明显的黄斑;而鼋却头部扁平、身形浑圆、颈部肥厚,不具斑点。青铜器作册般鼋的外形轮廓,比起鼋,显然更类似于斑鳖。
虽然几千年前的中国古人就认识到斑鳖的存在,但真正对斑鳖进行系统性研究还是要等到近代由西方学者开始,并且也是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早期错乱的分类所导致的,据不完全统计斑鳖的曾用学名多达16个。给斑鳖上“户口”最早可以追溯到1873年,英国动物学家约翰·爱德华·格雷根据在上海所捕获的样本,命名为斯氏鳖,种加词纪念著名博物学家罗伯特·斯文豪。
而后在1880年,法国传教士韩伯禄根据产自上海黄浦江和苏州太湖的几件斑鳖标本,建立了Yuen属,属名正是汉语的“鼋”。
斑鳖的习性也完全不同于常见的鳖类,大部分鳖都是天生的伏地魔,喜欢把自己埋在沙石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一动不动的静候几个小时,守株待兔偷袭路过的猎物;而斑鳖则活跃的多,选择主动出击,在大江大河的深水区追猎。因此,斑鳖对生境有着特殊的偏好,尤其喜爱多条支流交汇的水域。通常而言,河口带会形成大片深水区,意味着丰富的食物及更多的沙洲。
斑鳖如今的境地几乎都是近代以来的人祸造成的。在传统文化中龟鳖向来是一种疗养佳品,一直是野味滋补的重灾区。但民间一直对巨鳖等灵物有“千年成精”的迷信,因此很少主动捕杀成年斑鳖,即使偶然误捕也会选择放生,以祝祷平安。可外型酷似中华鳖的亚成体斑鳖及鳖卵并不在禁忌范围内,常被捕捉食用,严重影响到种群的延续。
相比人为捕食,真正让斑鳖几乎灭绝的根本原因是栖息地的破坏。斑鳖本就是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的生物。
然而近几十年来,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与人类活动的全面深入,众多水域遭到污染,诸多船只掏泥挖沙,众多水域被开垦成农田或果园……最典型的,上世纪各地动物园和寺院的放生池曾经是斑鳖的庇护所,然而这些斑鳖却被当作寻常的鼋鳖饲养,一个池子一大群。殊不知斑鳖这种擅游、活动范围大的动物,有着很强的领域性,本该为种群延续做出贡献的无数斑鳖就这样死于与同类的“无意义”内斗。
等本世纪初斑鳖保护工作缓步启动之时,野生的斑鳖几近“归零”,有据可查者仅有2只且都在越南,还剑湖1只雄性、春庆湖1只雌雄不详。人工饲养的斑鳖也屈指可数:上海动物园1只雄性、苏州西园寺2只雌雄不详、苏州动物园1只雄性。
而其后便是保育计划的接连失败:2006年年底,上海动物园的斑鳖死亡;2007年8月,苏州西园寺的2只斑鳖,一死亡一失踪;2016年1月,越南还剑湖的斑鳖死亡;2007年初,长沙动物园意外确认园养的1只是雌性斑鳖;2008年5月被送至苏州动物园,欲与那里的雄性斑鳖配对。
无奈经国内外专家团队十余年试验,未果,于2019年4月死亡;而在2020年10月,越南同莫湖新发现的那1只雌斑鳖也在上个月24日不幸离世……斑鳖的灭绝似乎已成定局。
不仅仅是斑鳖,我国35种原生龟鳖其生存状况都不容乐观,砂鳖、小鳖、东北鳖,这些曾经混淆于“中华鳖”名下的隐存种,正在重复斑鳖的故事。只有保护好眼前濒临灭绝的龟鳖,才能告慰斑鳖的在天之灵。
撰文 | 谢翃瀚
部分图片 | 图虫创意
微信编辑 | 赵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