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啥正经的“水猴子”原创
吴可
博物
2024-05-08 11:02:27
应该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是因为书店里形形色色的《未解之谜》丛书对我们生活的世界产生了好奇和敬畏,梦想长大以后要把那些未解之谜和历史悬案全都解开。比起金字塔诅咒和百慕大三角的遥不可及,当年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国产神秘之地,莫过于神农架了。书里描绘的神农架,简直就像是充满神兽的《山海经》世界。但随着我们长大,那个充满奇观的世界,好像就随之远去了。让我们一起穿越到当年的那些传闻中,去看看事情的真相吧!
“童年阴影”的始末神农架野人,大概是知名度最高的国产未解之谜。在明清时期周边县城的方志中,就有明确记载,在古代,它们被称为“毛人”或是“山大人”,这些形态类人而“长丈余,遍体生毛”的神秘生物会袭击鸡犬甚至人类。据说过去当地的猎户进山前要在手臂上套竹筒,如果被野人抓住,就把手臂从竹筒中抽出逃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神农架交通闭塞、与世隔绝的状况得到改善,野人传说开始进入公众视野。
1976年的一则电报称有6位神农架林区领导及工作人员看到了“野人”:“毛细软,鲜红色,臂毛垂下有约四寸长……走路很笨。眼像人,无夜光,脸上大下小,长形,嘴略突出,耳较人的大些,额头有毛垂下。无尾,身长约四尺。”在此之后,神农架野人一炮而红。
1977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与湖北省委联合组织的“鄂西北奇异动物科学考察队”在神农架以及周边地区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科考,在当地发现了金丝猴,但没有取得野人存在的证据。相关的科考活动进行了三次,在1981年后,大规模的、国家组织的考察才停止。1999年,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还专门发文——《神农架不存在“野人”》。
金丝猴:嚯!野人?
图源:Giovanni Mari
千足蛇——“碎蛇非蛇”另一种让人印象深刻的、与神农架有关的神秘生物就是所谓的“脆蛇”了,它又叫“碎蛇”、“五节蛇”。据说,这是一种半透明小蛇,秤杆粗细,即使碎成好几段,只要没有缺失,每一段体节就都会重新聚拢连接起来。到了互联网时代,故事变得更加离奇,说“碎蛇”通体暗红色,碎开后,会变成许多蠕动的小虫,小虫又能重新聚集成为一条蛇。这时候,碎蛇又有了“千足蛇”的名号。
现实生活中比较接近这个故事的原型是脆蛇蜥——这是一种四肢退化,外形像蛇的蜥蜴。在遇到天敌时,它会自动断尾求生,肌肉收缩,尾巴会断成好几节,还会弹跳以迷惑敌人。于是就有人以讹传讹,说跳动的体节会重新汇聚在一起。它确实是当地的传统药材,是促进骨愈合的药物“脆蛇接骨丸”的重要成分。
脆蛇蜥
Dopasia harti
图片来源:Iva Dostra?ilová biolib.cz
至于“蛇”变成小虫,眼蕈蚊科(Sciaridae)昆虫的幼虫就能做到。这些体长1厘米左右的灰白色小蠕虫,生活在土壤中,以腐殖质和真菌为食。在即将化蛹发生迁移时,可能是为了防止被鸟类大量捕食,它们会相互堆叠、首尾连接前进,看起来就像一条细长的蛇在爬行。成群迁移的眼蕈蚊幼虫,放大可以看出“蛇”由无数小虫构成。图源:Museum of the North
事实上,不仅国内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在美国的阿拉斯加,也流传着“蛇形蠕虫”的谜团。直到2023年,研究者终于确定了这是一个新物种,属于眼蕈蚊科,名为“巨蛇(Serpens)”。合体一条“蛇”,散开全是虫
图源:文献[5]
幼虫令人san值狂掉也就算了,眼蕈蚊的成虫,就是传说中令养花人闻风丧胆的“小黑飞”,不过还好它们对人还算友好,不咋祸害人。布满蕈蚊的植物叶片
图源:新浪新闻
白化动物之乡
神农架的神奇之处,或许还有白化动物的频繁现身。在我国古代,白化动物被视为祥瑞。乾隆十六年(1751年),关东地区向朝廷进献过一只白狍(páo),认为它在太后寿辰之际出现,是吉兆。宫廷西洋画师郎世宁还因此绘制了《瑞狍图》。狍这个字对大部分人来说有点陌生,但这种像鹿的小动物还有一个知名度更高的名字,那就是……傻狍子。瑞狍图,清郎世宁作
图片来源:台北故宫博物院神农架的白化动物,更是出了名的丰富。
除了著名的神农架白熊,还有文献表明在神农架发现过白化毛冠鹿、白化小麂、白化中华竹鼠、白化中华鬣羚、白化川金丝猴、白化大鲵、白化喜鹊等。和其他那些随着镜头像素的提高逐渐销声匿迹的奇观和未解之谜不同,神农架这个“白化动物之乡”可能还真不是浪得虚名。2018年6月神农架拍到了全国首张白化毛冠鹿的红外相机照片,接着又两次拍到了白化小麂。阴条岭自然保护区红外相机拍到的白化毛冠鹿和正常毛冠鹿同框照片。
虽然生物的白化现象在全国各地都有报道,神农架的白化动物似乎格外出名,这是为什么呢?或者说,什么样的自然环境会拥有更多的白化动物?红外相机拍到的神农架白化动物
图源:文献[9]
目前科学界还没有确切的结论,可能有如下原因:首先是基因突变导致动物体内酪氨酸酶的活性受损,无法正常合成黑色素,就会导致动物皮肤、毛发颜色变浅。神农架地区丛林密布,大部分动物活跃在树林下层的草本、灌木层,能接受到的日照有限。
白化动物不容易受到紫外线伤害,存活下来的几率更大。华南虎已经野外灭绝,神农架林区其他大型食肉动物种群密度也已经很低,在2017年以后几乎没有被红外相机拍摄到过。一些中大型白化食草动物被捕食的压力较小,生存下来的概率也更大。神农架林区比较封闭,在这种环境下,近亲繁殖的现象更多,白化突变尽管是隐性基因,也更容易“提纯”,出现白化个体。
事实上,红外相机应用以来其他记录到白化动物的地区,都具有相似的特征:2021年4-6月记录到白化毛冠鹿的云南高黎贡山以及2022年9月发现白化豪猪的河南内乡宝天曼等,无一不是古老繁茂、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只不过神农架的发现最早,又声名在外,就被赋予了神秘色彩。
为什么是神农架?
看到这里,一定会有人心生疑问:为什么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好像在神农架格外常见呢?真实的神农架,又到底是什么样子?神农架地区由于地质构造复杂、生态类型丰富,从19世纪起就是中外科学工作者探索的热点。爱尔兰植物学家韩尔礼到1896年采集的样本中已经被鉴定出25个新属和500多个新种。他将许多种子和植物样本赠与邱园,其中的许多物种经过再培育,成为著名的园林植物。左一为韩尔礼
图片来源:Wikipedia
后来有人认为西方科学家在神农架地区的早期活动属于侵略行为,要求自主开发神农架。新中国成立后,对神农架林区的探查自1958年起持续进行。目前已知神农架林区分布有高等植物约四千种,脊椎动物七百多种;是世界上保存最为完好、生物多样性最为丰富的亚热带森林之一。由于神农架地理位置相对封闭,人为开发较晚,过去当地居民与外界交流较少,民俗文化和传说能被相对完整地留存和传播。
这也让神农架有了与世隔绝、迷雾重重的印象。驱散那些曾经的童年阴影,真实的生物世界,会不会同样神奇却更加可爱呢?迷雾里还有什么在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