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家附近的一条小吃街作为观察网红食物的窗口。当某日甘肃麻辣烫的大招牌出现在街上,而旁边隔几家铺子就是曾红极一时的淄博烧烤时,我知道,风水轮流转,这“泼天的富贵”流到了我老家的甘肃麻辣烫。
刚结束的清明假期,天水旅游热度高居全国榜首,同比暴涨20倍。虽然麻辣烫和它的近亲们,一直都在闷声发财,但在喜新厌旧的餐饮世界里,麻辣烫平平无奇。在吃辣界也很小透明的甘肃,到底凭啥因为麻辣烫被流量翻了牌子?
麻辣烫起源于四川,传闻由长江边的船工和纤夫创造,烧起江水,有什么菜烫什么菜,当然也少不了辣椒。“麻、辣、烫”三个字或许就从形容这样酣畅淋漓地吃个热乎的形容词,到作为火锅的平替,渐渐发展成一种平价小吃,也算是个川渝版“宛宛类卿”的故事。
麻辣烫传到东北,一头撞上了那个被下岗潮冲击得六神无主的时代,电视机里的歌声和小品给东北人打气——“只不过是从头再来”、“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而现实中一家人吃什么,是更加具体的生活难题。摆摊或者蹬着三轮车卖一口吃的,是成本和门槛最低的糊口方式,而在这个过程中,麻辣烫也渐渐完成了口味的改良,汤底从红汤换成了白汤,没那么能吃辣,也更需要脂肪提供热量的东北人选择麻酱代替海椒和红油成为主味。
不过,作为一个甘肃人,我一直对黏糊麻辣烫没什么兴趣,也无法习惯某福某亮的改良。所以每年过年回家,我都要吃一碗红艳艳的家乡麻辣烫,来唤醒沉睡的味蕾。
甘肃地形狭长,东西直线距离可达1600公里,所以当我们说甘肃如何如何时,其实说的是一个相当大的地区,而每个地方的麻辣烫也有差别。比如最近火的主要是天水,麻辣烫煮熟后要加底汤,然后浇油泼辣子;而金张掖的麻辣烫,更像麻辣拌,因为有甜面酱,所以整体是甜辣味;而在我的家乡庆阳,麻辣烫的卖相则跟冒菜极为相似。
“香而不辣,红而不辣”似乎成了人们对甘肃麻辣烫的核心印象。前几年,“中国人越来越爱吃辣”成为一门显学,但在吃辣这件事上,甘肃一直不是什么尖子生。
甘肃属于北方微辣区,这与人们对甘肃麻辣烫的总结颇为吻合。甘肃物产相对贫乏,日常饮食以主食为主,喜食面食。面食本身寡淡无味,需要佐料加持。辣子,尤其和滚油相辅相成的油泼辣子(干辣椒磨成粉泼热油),能给面食增香增色,让单调的饮食稍显活色生香。
伴随辣椒一起被翻牌子的,还有土豆片、手擀粉和和宽粉。甘肃人爱主食,甚至是主食配主食。但这个主食一定要扩大理解,面食之外的半边天,是土豆和土豆制品撑起来的,甘肃人更习惯叫洋芋。
要了解甘肃这片土地,就要了解土豆。土豆属于高寒作物,适宜在高海拔、高纬度地区种植,这恰恰就是甘肃的气候和土壤。甘肃省农业农村厅做过统计,甘肃省86个县(市、区)中除个别高海拔纯牧业县外,其他县都种植土豆。
不过食物好吃的一大秘诀是控制预期。食物很单纯,但叠加了欲望和期待之后,它的风评必然会变得复杂起来。流量会走,风头会过去。但我们作为食客,忠于自己的味蕾;作为游客,忠于自己的体验。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让食物也变得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