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两千年前,晋惠帝司马衷听说穷苦百姓吃不起饭都饿死了,发出了著名的“何不食肉糜”的感慨。这件事在近代也有个出名的变体。二战中,日本把一些同盟国的俘虏关在新泻县的一所收容所里。等战争结束,住在这里的俘虏在军事法庭提出诉讼,说收容所不给我们吃面包,光给吃树根!日本人哭笑不得,说那是牛蒡啊山炮,在我们这小名儿赛人参,好东西,就跟那肉糜一个性质,你们别土了。战俘们说那树棍儿和肉馅能一样吗!
你家汉堡里都放这玩意吗?日本人说我们不吃汉堡,吃面条!面条里就放这个!日式牛蒡面,牛蒡主要做汤底调味。咱也不知道那些战犯是真给的牛蒡还是事后瞎编,反正西方人也区别不出牛蒡和树根儿。
别说西方人分不清,亚洲人也分不清。就说屏幕前吃过牛蒡的有多少是妈妈把它当成山药买回来的吧,反正我是。估计剩下的都是没吃过牛蒡的……妈妈:今天山药涨价了。牛蒡跟一些细长的根用蔬菜就是长得挺像,无非长短粗细的区别。
日本人最早也分不清,就把淮山(中国山药名品,常用入药)和牛蒡混谈了。直到今天,日本产的酱油腌牛蒡还有“淮山渍”的别称。曾经的侵华日军在东北想吃牛蒡吃找不着原料,就找来了当地人吃的桔梗,也觉得差不多,也叫牛蒡(ごぼう发音gobou)。后来日本人走了,本地人还保留了当时的习惯,到今天都把腌桔梗叫“狗宝咸菜”。
现代牛蒡是在77事变之后从日本才进入中国的。那牛蒡是日本原产咯?不是,是从中国传过去的。
准确的说,牛蒡在欧亚大陆是广泛分布的,日本古代也有,欧洲也有,不过都不咋吃。但中国古代是吃牛蒡的,嫩叶和根都吃。南宋的《山家清供》就记载了“牛蒡脯”的做法。诗人高翥也写有“屋角尽悬牛蒡菜,篱根多发马兰花”的诗句,可见当时牛蒡是很常见的蔬菜。在公元900年左右,吃牛蒡的习惯从中国传到日本,自此传承下来。中国这边呢,后来反而没人吃了,到明初就已经落到《救荒本草》里,成了荒年才吃的野菜。
牛蒡是菊科植物,这其实挺难想象的。地上部分能长到一人多高,叶子,尤其是基生叶非常大,古人说“如芋”还真挺形象。牛蒡最突出的特点是它的花序,管状花一堆,平平无奇,唯独总苞上这个刺,有独门秘技。刺的最前端有个小倒钩,花落结果了总苞也保持坚挺。这个倒钩就容易挂在动物的毛发上,一旦勾住摘都摘不下来。所以牛蒡在古代的书里经常被叫做“恶实”,你想一想。
还有个俗名,叫“鼠黏子”,也是说这事,老鼠一过就把果带走了。牛蒡之所以自然分布这么广,和“聪明”的传播手段息息相关。据说,尼龙搭扣的发明就是受到了牛蒡的启发。
在我国的传统医药领域,牛蒡最常用的是“籽”,也就是果实,名字叫“牛蒡子”,能清热解毒、散风明目,在一些治疗疹子、嗓子疼、头晕眼花的方子里出现比较多。不过当代人更熟的是它的根。
前十年左右,中国曾经掀起了一股牛蒡热,超市里有鲜牛蒡卖,网络上牛蒡茶、牛蒡片更是势头超猛,还请了四大天王级别的巨星代言,当然还伴以各种高营养、高药效的宣传。如今看来,还是资本入场的一出热闹剧本,现在基本已经寂静无声,超市里也不太见得到鲜菜售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