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胆长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然而还是免不了被“能好怎”,对于许多不住在海边的人,就算你没见过活海胆,想必也吃过、或者至少听说过海胆的食材形态——海胆黄。诱人的金黄(或橙红)色泽,鲜美嫩滑的口感,以及上百元一斤的价格,让海胆黄在市场上备受追捧,比蟹黄还高端。不仅人类喜欢,一些动物也将这扎嘴玩意儿加入了食单……
海胆黄是什么?海胆黄不是卵,而是海胆的成熟生殖腺,繁殖期雌雄都有。全球有800多种海胆,而国内和日韩市面上的海胆黄,主要来自东北亚海域的马粪海胆、虾夷马粪海胆、北紫海胆等少数几种。其中有些在夏季繁殖(如紫海胆类),有些在冬季繁殖(如俗称“黄海胆”的马粪海胆类),因此有吃海胆“冬黄夏紫”的说法。
海胆黄的滋味见仁见智,一般评价是口感鲜咸或咸甜,不论生吃还是蒸鸡蛋都是绝佳。它属于高蛋白、高脂肪食材,每100克海胆黄含蛋白质41克、脂肪32.7克(其中高度不饱和脂肪酸占30%以上),并富含维生素A、B、D等。不过,海胆黄的营养价值并不比鸡蛋黄高,也没有特殊的滋补价值,并且和许多海鲜一样“嘌呤半升”,高尿酸和痛风人士还得注意。
如果是健康肥美的海胆,繁殖期的黄可以填满大半个体腔,看着就过瘾。而且海胆体内的黄不是乱长的,而是分成了五瓣——这暗示了它们的家族血脉。在分类上,海胆和海星、海参、海百合同属于棘皮动物门,自成一个海胆纲。棘皮动物有两大大特点:一是全部生活在海洋中,没有进入淡水或者上岸的种类。二是它们成年后的身体结构,是“辐射对称”。
棘皮动物的辐射对称,就是身体围绕一条纵向中轴(在横截面上是圆心),向外辐射出至少五条生长轴(部分海星有更多条)。这种结构,和我们人类等脊椎动物、以及昆虫等节肢动物的左右对称截然不同,看起来十分奇怪。难怪一些科幻作品里,会用棘皮动物来设计外星人的形象。
海胆死去后,会留下一个球形或扁球形的硬质“海胆壳”,质地和贝壳差不多。其实这不是壳,而是它们的内骨骼。没错,棘皮动物和我们脊椎动物一样,也是有钙质内骨骼的!只不过海星、海参的内骨骼是大量细小的骨片,每一片甚至小到吃不出来。海胆壳适合作为工艺品。而海胆的内骨骼最为发达,并且融合成一个整体,把内脏等软组织都保护在内。海胆活着时,骨骼外还包着一层身体组织,相当于它的皮。
所以从结构上说,海胆壳不是“外壳”,而是类似暖水瓶胆一样的“内胆”,海胆这个名字真是恰如其分。壳体上下有两个洞,那是它们的嘴巴和肛门。海滩上有时能看到一类形状扁圆、带有五瓣花形图案的硬壳,俗称“沙币”(文明一些也可以叫“沙钱”或“海钱”)。它们也是海胆壳,来自楯形目海胆。这类海胆正面凸起,长有短刺,腹面平坦。它们喜欢栖息在砂质海底,一有危险就钻进沙子里。
生物学家认为,海胆等棘皮动物,走上了条特立独行的演化路线。相比海绵、水螅等“原始”的类群,它们的身体结构要精巧复杂得多,完全称不上“保守”;但以我们脊椎动物的视角看,它们在许多方面又显得十分“原始”。就拿身体循环来说,海胆没有血液,也没有心脏——它们体内的物质传输,是靠海水来实现的。
它们体表的棘刺之间有许多管足,可以吸入或喷出海水,体内则有大小小的水管组成循环系统,利用吸入的海水来传输氧气、养分和代谢废料。大部分海胆在嘴巴周围,还环绕着五片筛板和相应的水管、肌肉,组成一套简单的外鳃。没有大脑,没有心脏。
海胆的神经系统也很原始,没有类似“大脑”的神经中枢,没有特别发达的神经节,也没有可以称为眼睛、耳朵的结构。但它们依然有敏锐的感知力,能分辨自己爱吃的海藻等食物,也能通过周围温度、水压、光线的细微变化来察觉危险。海胆的主要感知机能,来自嘴巴周围的神经环,以及前面提到的管足。此外,它们身体表面还有许多感光细胞,全身就如同一只巨大的“复眼”。
既然无心无脑,呼吸系统又简单,那么占据海胆身体中轴线C位的,就只剩下消化系统了。海胆身体中轴线的腹面、背面是相通的整套进食+消化器官,连吃带排都在中轴线上解决。需要注意,海胆朝上的背面中央是它的肛门,而嘴巴却长在朝下的腹面——其实很好理解,海胆平时都在海底爬行,以海底的海藻、有机碎屑或小型动物为食,嘴巴朝下吃东西才方便嘛。
海胆的嘴巴,由腹面中央的圆形开口、五块可活动的骨质钙板(可以理解为牙齿),以及控制“牙齿”的一套复杂肌肉、钙板和神经组成。早在2000多年前,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就对海胆的嘴巴结构很感兴趣,形容它像“没有蒙皮的提灯”。因此后来这个结构,也被称为亚里士多德提灯。
让大家一眼就能识别出海胆的,还是它们的浑身硬刺。海胆的棘刺和骨骼类似,主要也由碳酸钙组成,从外壳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来,内部中空,可以再生。棘刺最长的刺冠海胆属,有些种类刺长可达25~30厘米,几乎是身体直径的4倍。而可以食用的马粪海胆属、紫海胆属成员,棘刺就比较短粗一些。
在许多人印象里,海胆没有腿,在海底爬行就靠这些刺吧。其实,海胆的棘刺虽然可以活动,但它们活着时不光有刺,还有足——就是前面提到的管足,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既能呼吸、又能运动的触手。海胆的管足十分发达,可以从壳表面的开孔伸进伸出。海胆在海底爬行时,管足和棘刺共同运动,推动整个身体在海底“滚”着走。
除了运动,棘刺的主要用途当然是防身。大部分海胆(包括食用海胆)的棘刺并没有毒,但前面说的刺冠海胆,棘刺含有毒液,刺入人体后会导致局部红肿、剧痛、身体发热等症状,还有致人死亡的记录。如果在赶海或浮潜时遇到这些“海中豪猪”,还是躲远点为好。
不过就像陆地上的豪猪和刺猬,海胆的一身棘刺,也会被某些捕食者“破防”。比如河豚的亲戚——各种鳞鲀,头部覆盖着骨质硬鳞和厚皮,不怕扎刺,并且有熟练的吃海胆技巧:叼起海胆的一根刺,把它们抛起、掀翻,再用满口大牙啃食海胆的薄弱腹面。
北太平洋的美食家海獭,也将海胆和扇贝、鲍鱼、螃蟹等一起列入食单,把捞起的海胆放在肚皮上的石头上,敲碎后再吃。还有一些种类的狼鳗、龙虾等,也是海胆的天敌。天敌一少,就变生态恶魔。海胆的天敌都是些专业选手,数量有限,而全身是黄的海胆又繁殖力超强。
不但如此,海獭由于有一身好毛皮,曾经差点被人类斩尽杀绝,在一些原有分布区已经绝迹;狼鳚、龙虾也是不亚于海胆的名贵海味,近些年来数量大减。少了天敌制约,能吃能生的海胆,就从“海底小透明”变成恐怖的生态杀手:它们大量繁殖,啃食海藻,对海草床、珊瑚礁(有多种与珊瑚共生的海藻)等近海生态造成破坏。
海獭的家乡——东北太平洋海岸的巨藻森林,如今就因为海胆泛滥而面临萎缩;澳洲东部的珊瑚礁和海藻森林,也正遭受海胆大军的侵袭。其实,海胆本身是海底生态不可缺少的,它们能够调节海藻数量,维护各类物种的平衡。只是因为捕食者减少导致海胆过多,才造成局面失控。除了把海胆当成“海鲜”,了解它们的习性和生态作用,在海洋环境越发脆弱的今天恐怕也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