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食物界的顶级coser

作者: 李伟元

来源: 博物

发布日期: 2024-09-05 11:11:38

本文详细介绍了姜的起源、传播历史及其在烹饪和药用中的广泛应用,同时探讨了姜在不同文化中的独特地位和多种食用方式,包括其在甜品中的应用。

有那么一种食材,存在感过于强大,以至于想不想吃它都被迫咬了一口它,它就是食物界顶级coser,姜—— 常言道“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高温多雨的时候,吃姜有助于刺激消化液分泌、增进食欲,解除湿热带来的身体不适。其貌不扬的姜自有独特的辛辣和芳香,既可调和众味,也能独当一面,不愧是孔夫子钟爱之菜。

全世界最早记录“吃姜”的文献,正是我国的《论语》:两千五百多年前,孔老夫子就向学生们强调“每顿饭都该有姜,但也别吃太多”(不撤姜食,不多食)。不仅如此,孔子还喜欢收“束脩”来当学费,而“束脩”就是用姜和肉桂腌制的肉干。可见至迟在春秋时期,姜已是国人必备的调料。

不过现代研究发现,姜其实是个“外来户”,老家在今天的东南亚一带。更神奇的是,如今世界上已不存在野生姜,所有姜都是人工栽培的。这是因为姜很难开花,更难结子,只能依靠播种根茎来无性繁殖,还需人手动催芽、切块才行。好在姜的块茎非常耐放,适宜长途运输。从约5000年前开始,姜便踏上远航之路。不仅很快向北传播到中原,还向东抵达了南太平洋,向西横跨印度洋。从马达加斯加一直到地中海,姜都广受欢迎。

大概公元1世纪,姜传播至欧洲,立刻被视作名贵药材——作为原产热带的植物,姜难以在欧洲种植,从海外进口又价格昂贵,自然只舍得当药用了。如今姜的拉丁学名里还带有“officinale”一词,意思就是“药用的”。到了中世纪,姜的烹饪价值才被逐渐开发,但依然和胡椒、藏红花一起并列为高价香料。11世纪成书的魔法和占星学著作《贤者之书》里,姜因其辛辣芳香,又被认为是“属于火星”的一味魔药。

如此直到大航海时代,姜在欧洲一直身价不菲:14世纪的英国,一磅(约450克)姜甚至可以换到一整只绵羊!

生姜虽然自己很难开花,但其同为姜属的亲戚蘘荷,却非常喜欢开花:今天华南和日本,都喜欢用蘘荷的花当蔬菜吃。姜能去异味、抗病菌,而且猛火炖煮也不减辛香,是因为块茎中含有耐高温的姜辣素。然而把姜当作香辛料、杀腥增香,这实在没什么稀奇。本文想盘点的,是姜作为主要食材入菜的各种做法。

用来播种的大块老姜,通常要种三年以上,南方多俗称为“姜母”,将其比作小姜的母亲。而姜母身上新长出的嫩姜,则被称为“子姜”或“仔姜”。姜母就是我们平时见得多的那种,子姜的嫩芽多为淡紫红色,故而也写作“紫姜”。姜的种植时间越长,姜辣素积累越多,即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姜母的特点,就是纤维粗韧、口感不佳,但味道辛辣浓郁,可以在菜肴里充当“定海神针”。

比如广东的“猪脚姜醋”,以特制甜醋代替水,加入大块老姜、猪脚、鸡蛋,炖煮后浓稠酸辣,吃完暖遍全身。这道菜本是产妇滋补身体的营养餐,如今已变成丰俭由人的街头小吃。

而闽台地区也有冬日进补佳品“姜母鸭”——常被外地食客误以为是母鸭炖姜。其实正确断句是姜母/鸭,并不限制鸭子性别,但必须使用姜母,同麻油、米酒一起焖煮鸭肉。客家菜中也有类似的“娘酒鸡”,将鸭肉换成鸡肉,并先用麻油与姜片炒鸡块,再加入糯米酿制的“娘酒”熬煮。这两道炖菜汤头鲜甜,禽肉酥嫩,姜汁浓郁却不辣喉,很适合抵御南方山区冬季的湿冷。

姜母多于春天播种,在炎热的夏季迅速长出新姜,入秋后,新姜老熟,即可收获。如果在夏天提前采挖,便得到了“未成年”子姜。其质地细嫩、富含水分,辣味温和且带有清甜,比老姜更适宜入菜。将子姜直接切丝,就可用来炒菜。比如鲜辣辛香的子姜炒肉,味道颇似辣椒炒肉,又不会像辣椒那样刺痛口腔。此外,子姜中还富含蛋白酶,相当于天然的嫩肉粉。

四川自贡的盐帮菜,就以此开发出“子姜鲜锅”:常选用肉质粗硬、易带土腥味的兔肉、鸭肉,与大量子姜、花椒、辣椒一锅炖煮。子姜中的蛋白酶,让肉类纤维变得松弛软嫩,土腥味也在各种香辛料加持之下,转变为鲜美。

子姜上市多逢盛夏,正是人们食欲不振的时节。在盛行泡菜的川渝地区,还喜欢将新采子姜扔进泡菜坛,腌成“泡姜”:成品依然如鲜姜般脆嫩,而且酸辣鲜香,味道层次丰富。泡姜可以作为开胃小菜直接下饭,也很适合用来烹炒内脏,能减轻其油腻,带来川菜特有的鱼香复合味。日料里也会将子姜用糖醋和紫苏叶一起腌制,变成酸甜清爽、色泽娇艳的“红姜”,点缀在寿司、炒面、丼饭之上。

除了制作泡菜,不少地方还会像加工水果一样,将嫩姜片用糖腌透,做成蜜饯。把糖换成盐,腌制出水后再淋上酱油,那就成了湖南湘潭的“紫油姜”,咸甜爽脆,嚼之清脆有声。其他香辛料如葱蒜辣椒等,如果出现在甜品中,人们一定会大呼“黑暗料理”。然而姜却相反,跟糖十分合得来。前面说的糖腌嫩姜,已算蜜饯范畴。

湖南长沙的“紫苏桃子姜”则更进一步,迈入了甜品行列:将子姜放入冰糖白醋汁中腌制,加入新鲜桃肉、杨梅、紫苏叶,一起冷藏浸泡,成品极为冰爽鲜甜。即使是完全成熟的老姜,也同样是甜品里的常客。做法简单的姜糖,几乎风靡整个亚欧大陆:以姜汁和糖共同熬制,适时添加枣泥、糯米粉等材料,冷却后切成小块,滋味质朴却不单调。

还有著名的广式甜品“姜撞奶”,即使是不爱吃姜的人,也很难抵御其诱惑:将质地浓厚的水牛奶加热到一定温度后,迅速倒入新榨的姜汁中,利用姜中的蛋白酶,促使牛奶中的酪蛋白改变结构。两种液体经此一“撞”,瞬间凝结成果冻状的柔滑固体,香甜中泛着微微辣意。浙江台州则会将鲜姜汁和蛋液、红糖、核桃混合,放入搪瓷碗里干烤,成为口味独特的“姜汁调蛋”,又名“仙人烧”。

但广东糖水铺的另一种甜品“姜薯汤”,名虽带“姜”,却毫无辛香之味,反而顺滑而清甜。这个姜薯其实是山药的近亲,别名小淮山,是一种薯蓣科植物,产于广东潮阳、揭阳一带。它比普通山药更短小、多分叉,外形稍有点像姜,所以得名。姜薯质地比山药更嫩滑绵糯,当地喜欢将其切作薄片煮甜汤,或者切块做“反沙姜薯”。

在欧美影视中,圣诞节常有一种节令点心“姜饼”,通常做成雪人、圣诞树、雪花等形状,其中添加了芳香微辣的姜粉,有着适合冬日的温暖滋味。几块姜饼拼搭起来,用鲜艳的糖果点缀,就成了别致的姜饼小屋。添加了姜汁的气泡水,则常常出现在夏日冷饮里,色泽很像啤酒,在调制无酒精饮料时能以假乱真。1沙姜粤菜里的白切鸡、盐焗鸡和海南椰子鸡,都常用沙姜做调料。

沙姜的外形和味道都很像姜,但辛辣味较淡,另有一种类似樟木、松子的清香。因为适合在沙地里生长,因此俗名沙姜。其正式中文学名是山柰,属于姜科山柰属。2姜黄常见的各种“咖喱”都是深黄色,而且带有一股独特的香味,这主要就归功于其中的姜黄粉。姜黄属于姜科姜黄属,味道辛辣略带苦味,还有特殊的泥土香气。姜黄粉不仅可以食用,也是优秀的染料。传统的印度纱丽、僧侣袈裟都用它来染色。

唐诗中的“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就是指用姜黄属植物将美酒染成琥珀色,同时散发出浓郁的辛香。3洋姜酱菜摊子上,常见一种腌得黑乎乎的“洋姜”,北京也叫“鬼子姜”。虽然外形和姜比较像,却吃不出辣味,反而有淡淡的甜。它的学名叫菊芋,是原产于北美洲的菊科植物,植株高大,花朵明艳,因此也是园林常用的观赏植物。

菊芋的地下块茎富含菊芋多糖,但也含有容易导致过敏的黏液蛋白,所以不少人吃新鲜菊芋时,会觉得嘴里麻麻的。但将它腌成咸菜,就能减少致敏成分,改善口感。4木姜子吃西南菜比如酸汤鱼的时候,往往会夹到不少黑色“胡椒粒”。然而放入口中你就会发现,其香气有几分像柠檬,味道则非常类似生姜。这就是流行于华南地区的香辛料“木姜子”,它与胡椒、姜的关系都很远,是樟科植物。

只是因为果实形状长得像胡椒,所以又俗称“山胡椒”。云贵地区会将其舂碎,加调料制成蘸水。其去腥增香的效果,不输柠檬和生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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