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对吗?草,还真不一定!今年呢,老信打算做一个新系列,叫作“俗话说得对吗”,这是系列的第一篇。这个系列说点啥呢?我们从小到大,听过不知道多少“俗话”,那些老生常谈、妈妈令儿。有些可以叫做谚语,有些可以叫做寓言,有的就只能叫俗话。
虽然是俗话,但是它常说啊。重复就是力量,日久天长听惯了,这些俗话就从小时候爸妈教育我们的武器变成了我们“教育”世界的武器,仿佛越是俗的俗话,越不可以质疑,都是千百年来传承的道理。然而,俗话说的是不是真的对呢?那可不一定。
这个系列,我们就从科学的角度来解读一些常听的俗话。有的还算正视听,有的可能只能算抖包袱。没关系,我们只是希望传达一种思路——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用科学的角度去判断,一切真理也都可以用质疑的角度去审视。刨根问底,不要盲从。
今天第一篇,主题是:草。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应该对关系亲密的人保有更多的善良,坑人别从身边人坑。当然,现实中的人往往不是这样,要不也不会有这句话了。还有人专门鼓励兔子吃窝边草,比如传销行业。人的事放下不提,只说兔子。兔子是不是真的不吃窝边草呢?是的。
窝边草真不动。兔子是穴居动物,自己挖洞自己住,所谓兔子窝就是兔子的洞穴。兔子在食物链上是肉食者的好食物,它没什么反抗力,除了跑就是躲。但是能稳稳坐在这个生态位上,兔子也不是白给的——它是真能跑,也真能躲。野兔这两年在澳大利亚成了灾。兔子的洞通常都不只一个,所谓狡兔三窟嘛,独门独院死胡同住着太不安全了,必须敌来我能撤,敌驻我能换。
另外,兔子会选择草比较密,颜色比较暗的地方打洞,利用自然条件来掩藏自己。窝边的草当然不能吃,不是因为有感情,而是因为吃了这些草,家就露出来了(虽然经常草也盖不住)。再者,洞口附近的草会对土质造成影响。有草的土层,温湿度比较稳定,对雨水的涵养能力也比较强。草根能维持土壤的坚固和“韧性”,不容易坍塌、冲毁。如果兔子把窝边草吃了,一场大雨家可能就废了。当然,这说的是野兔。
家里养的兔子别说窝边草,窝也经常给你啃了。
马要长膘喂夜草。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要想马长膘,夜里喂三刀(草)。其实这事不用问马,问我就行了。一顿夜宵三万步,长使英雄泪满襟。谁还不是夜宵吹起来的呢?夜宵四连。不过,在马身上,就不是这个道理了。马是食草的大型动物。你可能不觉得,食草和大型本来就是一对矛盾。因为草的营养比较少,能量低。你吃一个汉堡能饱,吃沙拉两盆都不够,道理不难理解。
而大型动物每天需要大量的营养来支持自己的活动,怎么办?只有多吃。
所有的大型食草动物食量都不小,吃饭的时间也很长。你可能看过牧场的马以及为人拉车、载物的马,只要一停下来,它们就不停地吃。野外环境下,马的一天甚至超过12小时都在吃草,人工给予高蛋白精饲料的情况下,也不怎么停嘴。人工喂养的马伙食好。是不是突然有了一种幸福感?我们一天可以只用半小时吃饭,剩下的时间都可以为工作流血流汗,996,007,鞠躬尽瘁发光发热……要是换成马,996可能就直接饿死了。
这种饮食习惯也造成了马的一些生理特点——胃容量小,贲门紧缩,胃的排空时间短。如果一次性给马放足了草料,马就会一直吃,没饥没饱。等晚上人睡了,十个小时没得吃,肚子又早就空了。这样别说长膘,还很容易得病。有经验的饲养者都知道,喂马要少吃多餐,定时定量。每次只能吃八分饱,避免消化不良;每天最好喂四次或五次,间隔拉开,好让马的消化系统充分运作,既不浪费饲料,又能保证营养。
这样算下来,即使不是夜里喂一顿,也必须保证早晚两顿离得别太远,晚睡早起,真是辛苦的活。所以,这句俗话是有道理的。
草多欺苗苗多欺草。这句话现在用得不多了,先解释一下。种地最怕田间杂草,又烦又没辙,尤其过去没有除草剂,苗中去稗是非常累人的。如果田间杂草不多,禾苗生长得好,杂草就不容易成气候;一旦杂草多了,想压制就难了,禾苗就遭殃了。这句话经常用来比喻人群里两派势力的此消彼长,比如社会风气好,人人都正义,小偷就不敢作案。田间杂草种类很多。
在植物身上,就要介绍一个概念了——化感作用。
植物不同于动物,挨打也不会跑,受委屈也不会说。但植物不是石头,它有自己的表达方法。在不同情况下,植物会向周围的土壤、空气、水体当中释放不同的化学物质,这些物质作用于土壤内的藻类、菌物等等,继而影响其它植物个体,这种现象就是化感作用。不同植物的“化感力”不同,有的很容易对“别人”造成影响,有的就比较“亲和”。而且,化感作用不光在不同物种间作用,在同种内部也作用,这叫做“自毒作用”。
种过地的人都知道,一片土地,如果连续几年种同一种作物,产量就会下降,病虫害上升,这就是一种种内的化感作用,农业上叫“连作障碍”。
这是植物对环境的适应和表达。比如,水稻与稗草之间就存在化学通信联系,当有稗草或稗草根系分泌物时,水稻就可能会识别到,从而诱导增强水稻的化感作用,主要化感物质分泌水平增高,竞争优势增强。化感作用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叫做“低促高抑”。
在实验室里,通过用植物浸出液去化感其他植物这种方法,科学家们发现,植物经常都有一个“起始抑制浓度”。高于这个浓度,A抑制B;低于这个浓度,相反的,往往是A促进B。对于最常见的农业杂草、入侵植物,科学家都做过很多实验,低促高抑是普遍现象。
即使是霸道的加拿大一枝黄花,实验显示化感作用也是低促高抑。利用不同植物对其他植物抑制浓度的不同,科学家们也正在研究生物除草的手法。
比如水稻秸秆对小麦苗高、苗鲜重、根鲜重的影响表现为低促高抑。但一定浓度的水稻秸秆浸提液显著抑制了日本看麦娘、大巢菜的生长,却不影响小麦。这个现象的根本原因,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解释。究竟是“草少助苗”,还是“苗多欺草”,我们也难以断言。但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祖宗们则早早地观察到了这一现象——苗和草的此消彼长并不是一条斜率平直的线,而是一种类似S型的波型曲线。这和化感作用中的低促高抑的现象相吻合。
所以,这句俗话虽然不够严谨,但却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比现代科学的发现早了不知几千几百年,是先人们对科学现象的一种感性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