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企鹅有多少种？都在南极吗？少的说法是17种，拆分得细的说法是有22种，不管怎么样，⼤多数企鹅种类并不⽣活在南极⼤陆，⽽是住在南纬五⼗来度的亚南极海岛，或者南半球的⼤陆边缘，甚⾄临近了⾚道。所以，要看到企鹅繁殖的场⾯，并不⾮得到冰天雪地去不可。⼏年前，我去到了⻢岛（福克兰群岛），在那⾥⻅到了繁殖的跳岩企鹅。就是悬崖边看着要集体跳崖似的这帮。
⻢尔维纳斯群岛距离南美⼤陆差不多五百公⾥，⽅圆数百公⾥没有别的陆地。狂暴的南极绕极流贴着⻢岛南⾯路过，当地⻛浪适中，搅动了的海流带来⻝物，海况也不算很恶劣，所以吸引了⼤量的海⻦栖居。草地、悬崖，但很平和的氛围。我登上了某⼀个⼩海岛，海⻦栖息地并没有直接出现，⾯前是茫茫⼀⽚草原，⾥⾯藏着许多⼩鸣禽。⾛了好⼀段路，⾛到了岛另⼀⾯，宏⼤的海⻦栖息地才展现在我⾯前。
这是⼀⼤⽚裸露的⼭崖，下⾯陡峭，贴着深蓝⾊的波涛，上⾯平缓，接着⻛和⽇丽的草地。⼭崖上的海⻦密密麻麻，⼤的是⿊眉信天翁和蓝眼鸬鹚，跳岩企鹅体型⽐它们⼩⼀号，笨拙地在崎岖的地形⾥蹦跳着。悬崖边繁殖地，⿊眉信天翁和跳岩企鹅。跳岩企鹅跳得并不是很好。
我看到，⼏乎没有⼀只跳岩企鹅能顺利跳完从海边到巢⽳的路，有的鹅跳得不够⾼，肚⼦磕在障碍物上，有的鹅落地不稳，栽倒在地，还有的运⽓更不好，⼀脚踏空滚落⼭崖回到原点。好在跳岩企鹅圆滚滚的，⽻⽑和脂肪层都不薄，缓冲得应该也不错。这样想来，“跳岩”的名字，多少有点⿎励的性质。毕竟是个企鹅，腿⻓摆在那⾥，重⼼配置也是适合游泳的，跟跳跃需求格格不⼊。
跳上来企鹅回了巢，离我近了，我觉得有些怪，怎么和图鉴上的跳岩企鹅不太⼀样？图鉴上，它们有两道神⽓的⾦⾊眉⽑，瞪着⾎红⾊的眼睛，“你瞅啥”三字经跃然纸上。⽽下海归来的跳岩企鹅梳着油光⽔滑的背头，神⽓的发型⽆影⽆踪，⽓势便弱了很多。⼀只跳岩企鹅为了反驳我似的，站定在巢边，背着太阳光，⽤⼒地甩了甩身上的⽔。霎时间，光溜溜的头顶⽴起了⼀束束⽑发，就像⼈洗完头草草擦⼲的状态。
岛上的⻛吹着，很快地把企鹅⽻⽑⾥的⽔分抽到了阳光⾥。上岸了的跳岩企鹅终于从寒冷的海⽔⾥回过味⼉来，变得蓬松柔软，发型也回到了图鉴标准照的模样，头顶的⿊⽑和⾦⾊的眉⽑丝丝⽴起，随⻛飘动。眉⽑下⾯忽闪着深红的瞳仁，凝望着我们⼀群不速之客。我想，这发质真好，发量也可观，不知道拿个梳⼦上去梳⼀下，能不能给它梳出⼀个中分或者刘海。野⽣动物⾃然是不能梳的，只能想想罢了。
但你可以购买⼀个跳岩企鹅圆宝亲⼿设计发型。⼭崖上稍显平缓的地⽪上，每⼀⼨地⽪都叫海⻦占据了。信天翁和鸬鹚的家⼤多是⾼处地⾯的碗巢，⽽跳岩企鹅的家就简陋不少，仅仅是地⾯上碗型的坑，边缘垒以碎⽯，象征性地防⽌蛋滚出去。如此原⽣态的家，跳岩企鹅的幼雏是嫌弃的，它们⻓得稍微⼤⼀点就离巢⽽去，⼀⼤群集合起来，⼈们称之为“企鹅幼⼉园”。⼩企鹅们聚在⼀起，倒也不是有什么社交需求。
⼏周前，⼩企鹅们刚刚孵化，最⼤的危险是头顶盘旋的贼鸥。初⽣的它们任⼈宰割，全靠⽗⺟精⼼保护。即便如此，善⽤诡计的贼鸥也能屡屡得⼿，我看到过两只贼鸥声东⻄配合作战，趁机俯冲下来⼀叼就跑。等到⼩企鹅⻓⼤⼀些，不那么容易得⼿了，就会⾃发地集合在较⼤的平地上，组成“幼⼉园”，由少量成年鹅轮流保护，将⽗⺟从安保任务中解放出来。
这个年纪的⼩企鹅还没有⽗⺟的样⼦，它们⽑茸茸的，还没发育出跳岩企鹅独特的发型，外观平平⽆奇，只有⿊⽩两⾊，像⼀个设计不怎么成功的⽑绒玩具。它们还要⼏个⽉才能⻓成⼤⼈模样。在那之前，跳岩企鹅双亲会孜孜不倦地带来磷虾喂给幼雏，只不过是以我们很难接受的⽅式。回到家附近的跳岩企鹅四下张望，寻找⾃⼰的孩⼦，⼏下找不⻅，便伸直了脖⼦，朝天发出如驴的呼唤声。它的孩⼦听⻅了，报之以细弱的回⾳。
神奇的是，在这嘈杂的社区⾥，跳岩企鹅总可以精确地分辨出亲⼈的嗓⾳。来到幼雏⾯前，亲⻦低下头，似乎酝酿着什么。⽽幼雏已急不可耐，快速地啄击亲⻦的嘴喙和⾯部，神情如同敲碗等饭。少顷，亲⻦张开嘴，呕出了粉红⾊的流体，幼雏如逢⽢霖，来者不拒。仔细看，还能看⻅跳岩企鹅的“呕吐物”⾥⻥虾的轮廓，说明那就是成⻦吃下去半消化的⻝物，混合着消化液。也有时候，亲⻦吐之过急，幼雏就会⼤难淋头。
不过⼩企鹅也不是很在乎，甩甩头就当⽆事发⽣了。⻛和⽇丽的中纬度海岛上，跳岩企鹅的⽣活就是如此。不算太⼴阔的巢区⾥，它们要与信天翁和鸬鹚反复拉锯，较量势⼒范围，相互扯着脖⼦对骂是常有的。跳岩企鹅⼀旦瞅⻅条件不错的空巢，就会搬进去，所以我也⻅到过信天翁的巢区⾥挤进⼏家跳岩企鹅的景象。还有每当贼鸥掠过跳岩企鹅的巢区，下⽅所有企鹅都好像屁股被踢了⼀脚似的，纷纷站起来狂叫，伸嘴对着天空⼀顿乱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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