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的最后⼀两年,作为中学⽣的我疯狂痴迷⼀款游戏——《⼤航海时代4》。说来惭愧,虽然我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社上班,但我的世界地理知识主要不是跟⽼师学的,⽽是从这游戏⾥积累的。游戏中主⻆全球航⾏,在各个港⼝之间进⾏贸易。⽐如中国的茶叶、美洲的烟草、斯⾥兰卡的蓝宝⽯、⻄⾮的⽩⾦都是超值钱的东⻄。
然⽽,在东南亚的阿镇(现印尼的亚⻬)有⼀样特产,是我完全没听说过的,它的名字叫罗望⼦。虽然我很想知道这罗望⼦是什么,但当时互联⽹还不发达,我也没进⼊⼤学开始学植物学,这事就搁置了。⼜过了两年,我偶然吃到⼀种酸酸的果脯,叫“酸⻆”。上⽹⼀查,原来这个酸⻆就是我当初不认识的罗望⼦。
说到这想必很多粉丝都知道了,那种⻓得像⼤号⽑⾖的东⻄,有的叫酸⻆,有的叫甜⻆,吃起来酱乎乎的,味道还不错。这个玩意的中⽂⼤名叫“酸⾖”,毫不意外是⾖科的植物,⽽且是个单种属,酸⾖属⼤家庭就这⽼哥⼀个。不过下⽂我们主要还是叫它酸⻆吧,通俗。
酸⻆的⽼家在遥远的⾮洲,经过近些年植物学家的研究,它的起源应该只在东⾮外岛⻢达加斯加,⾮洲⼤陆这些都是后来种过去的。
好在酸⻆很容易成活,⼜能吃,慢慢⼜从⾮洲的热带来到了南亚、东南亚的热带。也许是⾮洲⼈不爱吃酸的,酸⻆在⾮洲地位⼀般。⼀到亚洲就不⼀样了,东南亚⼈⺠⼀天不整点⼉酸辣的就浑身没劲吃不下饭呐!说来也巧,如此喜欢酸味的东南亚和南亚,偏偏古代没有发明醋类的酿造技术,到今天也主要靠柠檬、⻘⽊⽠来提供酸味。酸⻆的到来真叫救⺠于⽔⽕了属于是。
⽽且酸⻆的酸主要成分是酒⽯酸,并不像醋酸那么刺激,和各种⾹料、辣料也更容易融合。不信你到亚洲热带,尤其是印度,酸⻆可是⽆处不在的。什么茄⼦、⾖腐、咖喱虾、烤鸡,都有酸⻆的参与,尤其是还没太成熟的酸⻆,那味⼉才⾜呢,捣烂成果酱,封⼝就能直接卖。鲜果更是充斥市场的各种饮料摊位。
酸⻆的第⼀⽣产国和第⼀消费国都是印度,你⼤概想不到吧。故事要倒回1835年,时任孟加拉邦总督的英国⼈Sandys退休回国,在伍斯特郡找到开调料作坊的两个朋友,按照他从印度带回的配⽅⽣产这种印度⼝味的调料,俩哥们尝完觉得你是不是耍我们。直到来年清理地窖,发现这种调料经过时间的妙⼿变得⾮常可⼝,⼀炮⽽红,⾏销世界。故事真假咱也说不好,跟王致和发明臭⾖腐有点像。
不过伍斯特酱除了各种印度⾹料外,最主要是加⼊了凤尾⻥和酸⻆两种原料,才让酱呈现出酸鲜的⼝感。不过如今上海的辣酱油⼏经改良,还添加了⼏种中草药,不知道还有没有酸⻆的参与了。最早记录酸⻆的中国⼈可是位⼤⼈物,他就是南宋著名词⼈范成⼤。他在⼴⻄桂林为官的时候⼲了不少博物学家的事,后来集结成了⼀本《桂海虞衡志》。
有意思的是,范先⽣除了记载了⼀条“罗望⼦壳⻓数⼨,如肥皂⼜如⼑⾖,⾊正丹,内有⼆三实,煨⻝⽢美”外,⼜有⼀条“罗晃⼦如橄榄,其⽪七重”。
在后来的古⼈书籍中,渐渐把两者混为⼀谈。也是,让今天的两⼴朋友念“罗望⼦”,⼤概也听着像“罗晃⼦”,我都脑补出⾳频了。麻烦就在于范先⽣所记载的“如肥皂⼜如⼑⾖”,确实挺像是酸⻆,于是近代学者就认定了酸⻆即罗望⼦和罗晃⼦。
不过“煨⻝⽢美”⼜显著的指向了两⼴的另⼀种植物——苹婆,它的种⼦煨熟了很好吃,像栗⼦⼀样。如果看苹婆蓇葖(gū tū)果的“⼀瓣⼉”,也有⼀点像⾖荚。⽽且今天在两⼴⼀代苹婆确有罗晃⼦的俗称,中药⾥罗望⼦和罗晃⼦也是药效不同的两种。
所以,⼏乎可以肯定,罗望⼦、罗晃⼦、酸⻆历史上肯定不是⼀个东⻄。也许罗望⼦是酸⻆,罗晃⼦是苹婆;也许罗望⼦罗晃⼦只是⼝⾳的误传,它们都指苹婆,压根和酸⻆没关系。反正从南宋到现在⼤⼏百年,没⼈知道真相了。经过历代学者的挖掘和订正,罗望⼦在现代汉语中就专指酸⻆了,反正苹婆还有个“凤眼果”的好名字,犯不上和酸⻆争抢。
在零⻝界还有⼀种“甜⻆”,和酸⻆⻓得差不多,但味道更甜,不怎么酸。这两种东⻄是啥关系呢?根本就是⼀个东⻄。酸甜的差异并不是加⼯⽅法造成的,⽽是天⽣的。酸⻆的分布横贯整个热带,⾯积之⼤,出现个体差异是很正常的。有些酸⻆就是偏酸,⽐如印度⼈喜欢酸,就主要种酸的;有些偏甜,⽐如泰国就爱种甜的。总体上说,绝⼤部分是都是酸的。
别看酸⻆的果⼦光秃秃不怎么好看,它的花可是颜值很⾼的,⼜⼤⼜鲜艳,猛⼀看以为是兰花。很多地⽅的⾏道树和绿化美化⽤树种都选酸⻆,花期⻓达好⼏个⽉,此起彼伏,久看不厌。酸⻆除了可以鲜吃,果汁加糖⽔也是很好的清凉饮料,果⾁熬成罗望⼦酱就是东南亚菜常备的调味料;种仁榨取的油可供⻝⽤。果实⼊药,传统医学认为有驱⻛之功效。
酸⻆的种⼦⾥还富含胶质,就叫“罗望⼦胶”,是⻝⽤胶的好选择,我们吃的很多加⼯⻝品中可能就有罗望⼦胶的身影。
它的叶、花、果实还都含有⼀种酸性物质,与其他含有染料的花混合,可作染料。就连它的⽊材也重⽽坚硬,纹理细致,⽤于建筑,制造农具、⻋辆和⾼级家具。在⽊材市场上被称作“⻢德拉红⽊”,要是遇到年份⽐较⽼的树,⽤整材做个桌⼦也是⾮常美观⼤⽓的呢,当然,也是要颇费些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