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从事生态学研究的女性拉利·利希滕费尔德(Laly Lichtenfeld)是在美国新泽西州长大的女孩。在童年时期,她喜欢待在户外,带着狗狗探索树林,享受沉浸于大自然后所产生的纯粹奇妙经历。拉利在帐篷里读生物学家珍·古道尔的自传《希望的理由》(Reason For Hope)时,深受珍·古道尔作为白人女性,独自前往坦桑尼亚研究黑猩猩行为、完成黑猩猩保育工作的启发。
十几岁时,拉利就依据自己的兴趣,开始思考以后要从事兽医、野生动物保护、环境法还是什么其他与野外相关的职业。2005年,拉利获得耶鲁大学社会生态学和野生动物生态学博士。多少受心中大英雄珍·古道尔的影响,拉利也把工作地点定在了非洲坦桑尼亚,开始保护大型猫科动物。
在她2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她和同伴创建非洲人类和野生动物基金会(African People & Wildlife,APW),发明环境友好的畜栏缓解当地居民和野生动物的冲突……她在专业领域上获得多项荣誉,并被国家地理学会评选为2019年度“有影响力女性”之一。
然而,拉利的职业生涯并非一帆风顺。她体验过作为美籍白人所能受到的“特权”,也遭遇过女性环保主义者/科学家所面临的性别歧视。在她的专业领域,女性高层并不多。即使有耶鲁博士的高学历,她仍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在这个由白人男性主导的领域获得一席之地。经历过这一切的拉利深知,其他女性、有色人种,尤其是有色人种女性,所要面对的歧视更多。她以自己的经历为灵感,希望能用自己的“特权”,为非洲女性提供更多的可能。
在拉利工作的坦桑尼亚北部,当地的马赛族中大多以男性为主导。因为马赛男性负责保护和放牧牛群——牛群和他们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他们吃牛肉、牛乳,用牛骨制品,穿牛皮服装,用牛粪和牛尿建筑房屋,甚至用牛作为货币。而马赛妇女则承担挤奶、取水以及照顾家庭和孩子这样的“边缘”工作。分工的差别导致马赛妇女在经济上依赖丈夫,因而缺乏话语权和决策权。
拉利也意识到,她在坦桑尼亚展开工作时,合作的多为当地男性,鲜有女性参与。作为经历过性别歧视的女性生态学科学家,拉利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当地的马赛妇女参与到自然保护中,并借此拥有社会地位和权力。
彼时,拉利研究的非洲大型猫科动物由于与人类发生冲突、栖息地减少和破碎化等原因,数量正在下降。狮子、猎豹等大型猫科动物在近几十年间一直在《IUCN红色名录》中处于易危(VU)状态。
拉利的工作以狮子为主,她用环境友好的畜栏,降低了狮子袭击马赛人所养牛的风险。狮子与人类的冲突减少后,数量得以回升。但是,狮子数量的增加,意味着对栖息地的需求也要加大。如何保护栖息地呢?根据坦桑尼亚的养蜂政策,禁止砍伐带有蜂房的树木,也不能在相应地区耕种。如果调动当地马赛妇女的力量来养蜂,那么悬挂的蜂房就能保护树木免受砍伐,蜂蜜创收也能代替农耕收入从而减少耕地使用,为动物保留下栖息地。
而妇女也能通过贩卖蜂蜜而获得可持续收入,从而提高她们在社区中的参与度和社会地位,并能为家庭改善经济条件,增加子女受教育的机会。一下能解决两个难题的“妇女养蜂倡议”(Women's Beekeeping Initiative)应运而生。
拉利开始和当地女性团体讨论既能养蜂创收又能保护环境的想法。2013年,她和APW带着当地的几个女性团体开始了尝试。先是对妇女团体进行理论教学。
因为在当地以男性为主导的性别观念下,女孩的辍学率更高,受教育的程度更低。2009年,在坦桑尼亚蒙杜利地区,仅有49.6%的小学适龄女孩入学。在初始阶段,他们带领着妇女开研讨会,教授妇女养蜂相关的知识,包括怎么使用环境友好型的蜂巢、怎么把蜂巢挂到巨大的猴面包树和金合欢树上、怎么收获蜂蜜并进行加工处理等等。
随着养蜂事业发展,他们还会向妇女进一步增加如何管理企业管理、监督项目、对产品监测和评估、获得市场等技能的培训。
考虑到马赛妇女本身没有经济来源,甚至不被允许拥有或继承土地。拉利的团队可为经过培训的妇女团体提供小额资金,用于开展养蜂业务。并且这笔资金不需要实际偿还。但需要她们承诺带领村民进行清洁、植树、清洁河流水域等环境保护工作。通过妇女的切身行动带动当地人保护社区生态,树立环保理念。
“妇女养蜂倡议”收获的蜂蜜为马赛妇女提供了可持续收入。这些蜂蜜以Mama Asali品牌装瓶,在当地,或是向旅店等中间商出售。在坦桑尼亚官方语言斯瓦希里语中,Mama Asali意为mama honey。拉利目前正努力带领同伴一起,帮助妇女们越过中间商,让她们直接与坦桑尼亚阿鲁沙和达累斯萨拉姆地区旅游业进行交易,从而获得更高的收入。
妇女可以用这些收入补贴家用,也能用于发展其他业务,甚至逐渐成为企业家。
拉利最初的设想通过“妇女养蜂倡议”得到了实现。截至2020年5月,妇女养蜂倡议成已经挂起超过1350个蜂房,饲养超过5000万只蜜蜂,收获11吨粗蜂蜜,帮助保护了约1780平方千米的重要牧场可供野生动物生存。
并且,由于女性养蜂人在经济上获得话语权,并更加了解环境问题,妇女变成了保护环境的有力倡导者,在社区中的地位水平得到提升,她们能够在村政府会议上讨论保护环境的重要性。来自9个社区的77个团体的1260多名妇女激励着她们的家人和同胞也成为环境保护者,甚至有能力雇佣自己儿子或其他青年男性完成把蜂巢挂到树上的工作。
当地妇女协会主席海伦娜·玛巴诺托(Helena Mbarnot)成为了“妇女养蜂倡议”的一位企业家。她认为,养蜂计划让妇女展现自我、扛起责任,并通过工作获得更大的自由,让妇女直接受益。
拉利曾在关于包容性话题的采访中提到,制定环保决策等活动时,需要让社群中所有声音都参与进来——以往妇女和青年人往往被排除在外,但他们是推动变革的强大且重要力量。
联合国妇女署为今年国际妇女节制定的主题是“性别平等共创可持续未来”(Gender Equality Today for a Sustainable Tomorrow),旨在认可世界各地女性在适应、减缓和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发挥的带头作用,为世界建设一个更可持续的未来。“妇女养蜂倡议”中的一位环保企业家兼营销官凯瑟琳·尼呈比(Catherine Nchimbi)出生于坦桑尼亚本地。
她在接触许多不同的农村妇女群体后,看到妇女利用养蜂机会,在社区为保护环境做出积极影响。这种影响不仅对环境有益,也能启发更多非洲妇女参与到环境保护中来。如今,非洲的小女孩会说出“我想成为科学家”“我想成为守林员”的梦想。凯瑟琳希望非洲新崛起的一代人中满是女性,这些女性将抓住曾经曾认为不属于她们的机会。纵观全世界,也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