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读研⼈的眼⾥，导师似乎就是《⽔浒传》⾥的智多星吴⽤，⽆所不知⽆所不能，常会给⼈⼀种“我导⽣来就是我导”的错觉……但是你有第⼀次当学⽣的经历，你的导师也有第⼀次当导师的回忆。本⽂的作者记下了“第⼀次招到研究⽣”的经历，也记下了师⽣之间发⽣的⼩故事：⼀个“没找到导师的学⽣”和⼀个“没找到学⽣的导师”⾛到了⼀起，会碰撞出什么样的⽕花？
⼈的⼀⽣⾥总会有很多第⼀次，⽐如第⼀次当导师……终于招到学⽣了那年评上了硕导之后，我就⼀直对⾃⼰的开⼭⼤弟⼦抱有⼗分的期待，甚⾄在⾃⼰的公众号⾥借各种名义插⼊了好⼏段招⽣宣传。公众号开号之初就有“不接⼴告、不推软⽂”的承诺，不过别⼈问起来，咱也有的说——给⾃⼰招研究⽣，能叫⼴告吗？
然⽽，说起之后的招⽣形势，虽然谈不上⽆⼈问津，⾄少也是⻔可罗雀。仅仅收到过⼀封⾃荐邮件：⽼师您好：我是来⾃中国XX⼤学的XXX，今年获得了保研资格，（此处省略⾃我介绍100字）。我拜读过您在智能材料与结构领域的⼏篇⽂章，⾮常感兴趣，获益匪浅。我诚挚希望能成为您的学⽣，接受您的指导。（此处省略表态50字）。此致敬礼。
收到来信，抑制不住激动的⼼情，也顾不上导师的矜持，秒回了⼀封邮件：XX同学你好，来信收到，欢迎加⼊，我们⼀起努⼒，共同进步！祝好。激动不过两⽇，⼜收到了⼀封主题为“致歉信”的邮件：⽼师您好！我⼜仔细研读了您的论⽂，细读之后发现我之前的理解有偏差，您的研究⽅向与我的兴趣并不⼗分吻合，⽽且深感⾃⼰能⼒不⾜，恐怕难以胜任您的⼯作。因此，经过慎重考虑，还是觉得不要耽搁您的名额为好。⼗分抱歉！
希望没有影响您的招⽣。再次抱歉！
既然上⼀封邮件是秒回的，看到邮件后继续秒回：XX同学你好，⽆妨，找到更适合的导师与⽅向是好事。预祝顺利！从那之后的半年⾥，经历过考研、疫情、⼀直到研究⽣复试，我的邮箱⾥⼴告邮件、垃圾邮件、甚⾄诈骗邮件还和往常⼀样多，唯独没再出现过学⽣⾃荐读研的。就在我已经做好了招不到学⽣的⼼理准备时，转机出现了。
⼀位来⾃南京航空航天⼤学的考⽣，直到复试还没找到导师——他联系的教授名额已满。经过教授的推荐，联系到我这⾥，就这样，⼀个没找到导师的学⽣，和⼀个没找到学⽣的导师，⼀拍即合，顾不上彼此了解，凑合着⾛到了⼀起。这就是本⽂的主⻆，我的第⼀位硕⼠研究⽣——柴⼼亮同学。
当你的⻓发拂过试样的表⾯我和⼼亮同学第⼀次⻅⾯的时候，已经是2020年9⽉正式开学的时候了，⼀⻅⾯就知道这个开⼭⼤弟⼦不简单——他留着⼀头飘逸的⻓发，不是普通的⻓，⽽是和师姐师妹们⾛在⼀起都不落下⻛的那种⻓。我问：“你咋留这么⻓的头发？”他答：“趁着学⽣时代不留，后⾯⼯作了就不好留了。”我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收敛——没有染⼀个闪亮的颜⾊已经⾜够给导师⾯⼦了。
只是，时不时看到⼀个⻓发飘飘但⼜步伐⽣猛的背影，不禁⽣出⼀种⽊兰辞⾥“安能辨我是雄雌”的错觉。
⼯科的研究⽣，总是要做试验的，他的试验⼀测就是很多个，⼀头漂逸的⻓发不免使我陷⼊对实验室安全的担忧之中——⼩伙⼦毕竟不如⼥⽣们有着⼆⼗多年驾驭⻓发的经验，他装夹试样的时候，会不会把头发也夹进去？热处理的时候，会不会把头发烧了？当他的⻓发拂过试样的表⾯，会不会改变表⾯形貌导致观测不准？
……我甚⾄⼀度打算让他根据⾃⼰的实际经验写⼀本《⻓发男实验操作规范》，但是看着每次给我的试验数据还说得过去，最后还是作罢了。
2022年9⽉，我负责的⼀个课题到了结题答辩的时候，彼时，⼼亮同学因为疫情还在⽼家，刚刚被获准返校。我打电话过去，告诉他别急回学校，顺路和我先去参加答辩——实际上，课题的主要⼯作就是他完成的。
另⼀⽅⾯，带他过去也想通过他的⼀头⻓发展示⼀下⼯科⽣也有个性的⼀⾯——然⽽我没有料到，暑假⼀别，再⻅⾯时，他已经穿上了衬衫，剪掉了⻓发，并梳成了⼤⼈模样。我惊呼：“你的头发呢？！”他悄声作答：“这不⻢上就要找⼯作了嘛！”
找⼯作对于找⼯作，我其实是⽐较担⼼的。⼀来，2020级研究⽣扩招了，他们毕业季找⼯作时，疫情还未结束，对经济的影响还在持续，找⼯作堪称最难的⼀年。
⼆来，作为⼀位年轻的导师，⾃⼰的⼈脉相当有限，我能给推荐的研究所，他⼜不愿意去。直到帮他修改完简历，我依然忧⼼忡忡：“你可是开⼭⼤弟⼦，别找不到⼯作把我牌⼦砸了——要是不⾏读个博也挺好的。”事实证明，这显然是我多虑了——他找⼯作⽐我预想的顺利得多，他⼀共拿到了四五个offer，还都是很不错的单位。他来咨询我的意⻅，我说：“要不继续读个博吧？
”其实我建议他去A研究所，但他因地理位置的原因没有去，后来选了B研究所，也不错。我⼼⾥想，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房价的毒打。签了三⽅后，⼤家⼀起吃⽕锅，我提了⼀杯，想了想，就预祝他加班快乐吧。
迟来的论⽂⼼亮同学找⼯作⽐较顺利的原因，和我时不时劝他读博的原因，是⼀样的——他的科研成果真的相当可以。他第⼀篇论⽂，发表在《Smart Materials & Structures》上。
第⼆篇好⼀些，发表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lasticity》上。这⾥⾯除了导师的得⼒指导（允许⾃夸⼀下），离不开他⾃⼰的努⼒。⽐如刚写论⽂的时候，我先打个样，让他照着作图，他能很快融会贯通。第⼀次改初稿的时候，我挠着头说：“下次再给我时，记着附带放⼏⽚降压药。”看得出来他对我身体健康的程度⼗分信任，降压药⼀⽚也没拿过。
后来，经过我反复摧残与折磨，也总算得到了期刊审稿⼈与硕⼠论⽂评阅⼈的认可。希望他回忆改稿往事的时候，辉哥的形象还是温柔且美好的。⼤概是由于我对改稿过于苛求的缘故，⼼亮同学的论⽂发出来的时间很晚，已经是他签⼯作之后了，甚⾄也没赶得上学
校评奖学⾦的时间节点。正因为此，单以论⽂成果论，虽然他已经达到了学校的博⼠毕业要求（这也是我时常劝他转博的原因之⼀），但他的论⽂确实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功利性的好处。他着急找⼯作的原因我也很能理解——若论出身际遇，他和我⼤概是⼀类⼈。我给他说，既然官⽅的国奖耽搁了拿不到，就由我⾃⼰奖吧。他说：“不⽤不⽤。”我说：“你说了不算。”
未来才刚刚开始⼼亮同学的硕⼠论⽂两位评审专家都给了九⼗多分，他本⼈也⼊选了优秀毕业⽣，但最近还没到离校时间，他却不怎么来实验室了。问过才知道，他咨询了单位的报到时间，单位得知他已经完成毕业答辩，就让他过去帮忙做事。作为过来⼈，我清楚地知道，毕业后⼊职前的这段时间，也许就是⼀个⼈退休前最⾃由、最轻松的时光了。
我对他说：“恶⼈我来做，你就说⾃⼰遇到了⽆良导师，都答完辩了，还要把你拉回去各种⼲活——这不，还要派去出个远差……”当然，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让我做恶⼈。
⼼亮同学的硕⼠论⽂致谢⾥有⼀段话，我印象很深：感谢国家助学⾦、助学贷款等政策，得益于这些政策我才能顺利完成学业。这样的故事，我以前也写过。临别之际，总要说点啥。想来想去，就总结两句话吧：我羡慕他的⻘春，也期待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