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极地区是指亚洲中部以青藏高原为核心的高山高原地区,西起帕米尔高原和兴都库什山脉、东到横断山脉,北起昆仑山和祁连山、南至喜马拉雅山区,面积约500多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被誉为世界屋脊,是亚洲水塔,是地球第三极,是我国生态安全屏障区,也是“一带一路”核心区及其气候环境变化的驱动区。
泛第三极地区以第三极为中心从东西南北不同方向辐散,但主要是东西方向扩展,西至高加索等山脉,东至黄土高原西部,面积约2000多万平方公里,涵盖30多亿人口,与“一带一路”高度契合,是世界四大古老文明的发源地。
泛第三极地区地处欧亚大陆腹地,至少从生理学上的现代智人在欧亚大陆的扩散和发展开始,经过漫长的自然-社会-经济发展,不同民族和多种文化历经了复杂且长期的文化交流融合,培育了这片欧亚文化、宗教、政治、经济交汇融合的连绵不断的地带。
泛第三极地区的人类活动历史悠久,是除非洲以外欧亚大陆最早出现人类活动的地区,并且是早期人类扩散与交流的重要区域。早期人类走出非洲之后在欧亚大陆东侧快速扩散,在辽阔的欧亚大陆,人群交流始终存在,并未因为高海拔的青藏高原、帕米尔高原和干旱的中亚沙漠区而相互隔绝。因此,泛第三极地区不仅是早期人类生活的家园,也是早期人群扩散和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
泛第三极地区,特别是青藏高原,在人类对高海拔环境适应研究中意义重大。青藏高原海拔高,氧气稀薄,寒冷干燥,动植物资源相对单调,从而对人类生存造成生理和生计两方面的挑战。史前人类向青藏高原扩散的过程中,必须完成对高海拔环境的自身生理适应和技术适应。已有研究显示,史前人类最早于距今1.5万年到达青藏高原东北部,主要遗址集中在青海湖盆地。
史前人类在青藏高原南部地区出现的时间可能相对较晚,目前已报道存在地层的邱桑遗址的年龄还存在较大争论。在全新世中晚期农牧业到达青藏高原之前,古人类在高原上以季节性狩猎采集为生,并存在长距离大范围迁徙。
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在约10000 BP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欧亚大陆的东西两侧出现了两个世界最早的驯化中心。
小麦、大麦和家畜牛、羊驯化于西亚的肥沃新月形地带,而水稻和粟(谷子)黍(糜子)则分别驯化于中国的长江和黄河流域。农业起源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重大的技术革新之一,促使人类从狩猎采集和迁徙向农业生产和定居的方式转变。其结果是人类生育周期的缩短和存活率的上升,并依靠农作物种植和家畜饲养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
农业革命促使驯化中心的人口快速增长,并向周边地区扩张,同时推动技术的扩散和文化的传播,对欧亚大陆的新石器—青铜文化的整体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丝绸之路的发展经历了不同的阶段。史前至汉代是丝绸之路的萌芽期,这一时期,古代文明首先在两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和中国北方出现。随着文化的传播和交流,以及晚全新世气候的改善,距今4000年以后,新疆等地的文化得到快速发展,而农业技术的交流与革新最终促使来自于黄土高原的先民在距今3600年以后永久定居到青藏高原。这些农牧混合定居点的出现,为丝绸之路的出现奠定了基础。
我国汉代(公元前202年—公元220年)是丝绸之路开通和兴起的时期,魏晋南北朝时期(公元3—5世纪),丝绸之路受政局动荡的影响而时断时续,位于欧亚大陆两端的罗马帝国和汉帝国相继分裂,但中亚地区楼兰、焉耆、龟兹等古国兴起,丝路沿线文明仍有所发展。公元6—9世纪,气候相对湿润,唐帝国和阿拉伯帝国兴起,丝路沿线古文明达到空前的繁荣,丝路发展和跨大陆文化交流也达到了鼎盛的阶段。
公元10—12世纪,由于中国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南移和海上丝路的开辟,陆上丝路的重要性逐渐降低。13世纪,年代际湿润多雨的时期促使蒙古帝国兴起,又使得陆上丝路一度有所复兴。
公元1453年,横跨欧亚大陆的拜占庭帝国灭亡,取而代之的奥斯曼帝国阻断了亚洲和欧洲的联系,成为导致丝绸之路西段文化与中国交流中断的重大事件。
欧洲各国被迫通过开辟新航路获得更多的贸易机会,进而促进了地理大发现(公元15—17世纪),以及海上丝绸之路的蓬勃发展。至公元1539年,边患频仍加上小冰期气候的影响,明王朝国力衰减,随着嘉峪关的关闭和“闭关绝贡”政策的实施,丝绸之路东段的文化交流趋向低谷,传统丝绸之路全面走向衰落。
丝绸之路的开辟和发展,使人类在横跨欧亚大陆的长距离、大规模文化交流出现了质的飞跃,对人类社会的整体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丝绸之路的东西交流伴随着理念、技术、宗教和疾病等的传播,也伴随着贸易活动和人群的迁徙。中国的丝织品、漆器、茶叶和瓷器等传入中亚、西亚和欧洲,这些地区的农产品(甘蔗、葡萄、胡桃等)、金银器、香料、玻璃器等传入中国,对丝路沿线各国人民的生产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
中国古代发明技术也随丝路交流传入西方,加速了武器制造、航海技术等的发展,为新航路的开辟奠定了基础。
丝路的发展为佛教、祆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等宗教传播提供了便捷通道。譬如,公元8世纪时,伊斯兰教开始进入中亚;10世纪初,伊斯兰教传入新疆喀什地区;16世纪时取代佛教成为天山以南的主要宗教。随着泛第三极地区交流程度的增加,一些疾病也得以大范围传播。
例如,14世纪时,里海地区黑死病暴发并向西传播至阿拉伯半岛和欧洲,导致欧洲损失了1/3的人口。此外,丝绸之路还是人群扩散与融合之路,历史时期乌孙、月氏、匈奴、突厥、回鹘、蒙古等民族沿丝绸之路大规模迁徙,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欧亚大陆人群的空间布局,甚至连南亚的印度都深受亚洲中部社会变化的影响,其最后王朝莫卧儿王朝皇家自称是蒙古后裔。
丝绸之路的文化交流和人类活动是推动近2000年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动力,并深刻影响了现今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古代丝路的兴衰为我们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也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建设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借鉴。这其中,有成功之处,也有许多深刻的经验教训。例如位于罗布泊的楼兰曾是一个以畜牧和渔猎为主、兼有屯田农业的古国。
根据张骞出使西域的经历,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楼兰出玉,多葭苇、柽柳、胡杨、白草,民随畜牧逐水草。”可当唐朝高僧玄奘取经归来时,却看到楼兰“城郭岿然,人烟断绝”。这种悲剧性的变化既有自然环境变化的因素,也有人类活动的影响。
从新旧石器文化、现代智人扩散、早期农业传播引起的东西方社会发展到历史时期丝绸之路变迁角度,开展泛第三极地区丝路文明兴衰过程、社会变迁、环境变化及其相互作用研究,有助于认识这一人类活动悠久且环境变化剧烈地区人地关系演化的轨迹和规律,进而为绿色丝绸之路建设提供重要的历史经验和决策依据,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