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3月31日,我们邀请到了《流浪地球2》电影科学顾问做客直播间,分别有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王元卓,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李世亮、梁文杰。我们还邀请了量子计算领域专家、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特聘研究员沈洁,来和大家分享《流浪地球2》的幕后故事。
直播间现场:从左至右分别是主持人陈逸雯,嘉宾梁文杰、王元卓、沈洁、李世亮。
重要声明:在场的都是不知道任何关于球3的剧情的!我们现在的信息量和大家一样,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脑洞和观众们的哪个更大胆。
01 什么是量子计算机?
沈洁:量子计算机起源于薛定谔方程,我们可以通过解薛定谔方程得到波函数,量子力学中的所有现象都可以用波的形式去解释。对量子计算机来说,最重要的一个是它的量子比特。量子比特和经典比特是不一样的,经典比特只能处于0态或者1态,就像一个开关,只能开或者是关;而量子比特处在0态和1态的叠加态上,像一个旋钮,可以旋到中间任何一个叠加态上,只要可能性加起来等于1。
02 怎样实现量子比特?
沈洁:现在有非常多的技术路线实现量子比特。走在最前面的叫做超导量子比特,用到的就是超导现象;另外一种就是利用自旋电子制备量子比特;还有我们现在在做的拓扑量子比特。
物理学上,所有物体能量越低的时候量子现象越明显,比如一个电子,在室温下它的能量非常高,以经典现象为主;为了让量子现象丰富起来,我们需要将这个电子冷却,能量降至非常非常低,此时从不确定关系我们可以知道,它可以延伸的空间尺度会更大,也就是更有利于量子相干的产生。因此我们需要一台用来降温的“超级冰箱”,就是稀释制冷机。像我们实验室的这台可以降温至10mK的温度。
03 如何理解智能量子计算机中的“智能”?
王元卓:当时想找一个算力可以无穷大、能耗和体积可控的一台计算机,这个情况下的一个计算机就能够支持超级人工智能对算力的需求。那么什么样的一个计算机既能让大耳熟能详、又能让这个听起来有些未来感呢?量子计算机就是一个不二的选择。但是我就怕像沈洁老师这样的专业人员质疑我,说你们的量子计算机不是我们研究的量子计算机,所以我说加个定语吧,这就是“智能”的由来。
王元卓:计算机的智能是一个不断发展的概念,比如最早期是从感知的角度实现智能化,再往后从认知的角度实现智能化。认知上的智能化指的就是计算机可以自己进行学习、演进。简单来讲,最简单的智能可能就是一个识别的能力,能够识别出一个人、一个图像;再复杂一些,便可以描述图片上有什么样的内容,比如图片中的羽翼;再往后,便可以实现跨模态之间的识别跟转化,比如文字与图像之间的识别转化。
在不同领域当中,“智能”的作用是不一样的。但是像ChatGPT这样的生成模型,它要做的是跨领域的学习,并在学习之后能够生成一种之前可能不存在的东西,比如我让它画一个牵着猫的小女孩,它画出的图片可能是之前完全没有的东西。
04 如何看待ChatGPT?
王元卓:其实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感慨这个事。我这段时间有时候会去讲一个讲座,我在不断翻新PPT里的内容,就是“从ChatGPT到MOSS到底还有多远”。其实我也非常地庆幸,之前我们在《流浪地球2》的设定中选择了或者说创造了现在这样的一个技术路线,它跟ChatGPT的技术路线是非常类似的。
王元卓:人工智能有三个重要的要素。一个是前面讲的算力,要有超强的计算算力,同时还要尽量少花钱;一个是要有大量的数据让它学习;还有一个就是算法模型,我们之前的那些应用,比如人脸识别、自然语言处理,他都是这样一组模型,可以在某一方向的功能上面做到准确率越来越高。这就是传统人工智能所需要的三要素——算例、数据、算法。
王元卓:现在ChatGPT也离不开这三要素,一方面它有非常大的算力资源在支持它,GPT3.5公布的模型有1750亿个参数,通过你给它投喂的数据将这些参数不断地精确化,直到最合适的那个数值。这是一个特别庞大的模型。这个模型的规模就会导致它拥有各种领域的智能,可以根据我们的需求生成各种各样的内容。为什么你问问题它会回答呢?
因为它首先学习了一个结构,就是回答你这类问题,什么样的结构通常是最合理的,然后它会去找到相应的事实填充进去,最后生成一个回答。
05 MOSS的诞生王元卓:想要实现电影中的强人工智能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一个特别强的模型介入进来,加速智能进化的进程,这也是我们在《流浪地球2》中设置数字生命这一存在的原因。
数字生命就像现在ChatGPT里面的GPT-4,是一个大模型,有两种产生方式,第一种是程序员为他写了一个胚胎,让他具有自主学习的能力,然后他通过不断学习不断长大;另一个就是像图丫丫这种,将人脑的意识复制出来变成一个数字生命,可以说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直接将人脑中的积累复制出来,实现成熟的强人工智能。
06 剧中是否有出现MOSS自我意识觉醒的转折?
王元卓:图丫丫是促使MOSS产生自我意识觉醒的一个因素,是开启的钥匙,但最终实现的MOSS一定不是图丫丫,它是一个迭代了无数轮的人工智能。
在2022年之前,我一直跟大家强调,不用担心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的到来可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事,我们要拥抱科技带来的便利,但是ChatGPT的出现也确实颠覆了我对智能发展速度的认识。我们原先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是线性的,或者是指数的,但现在它的实际发展速度是阶跃的,这个速度令我很吃惊。
07 人工智能能否跳出投喂的数据集,生成全新的数据?
王元卓:我们可以用AlphaGo来看这个问题,AlphaGo能下赢很多棋手,它自我生成了很多棋谱,包括当时的世界冠军在内,一看到这些棋谱就说是没见过的,这就是它自我生成的新棋谱,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是可以生成新数据的。
王元卓:我有一个博士生是专门做答案可靠性检测的,我们一直说有些答案是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就是我们看似很严谨的一个论述,里面很多东西可能是不对的,所以我要去验证它是不是有意产生不对的答案,做一些研究的工作。我们不但要看能否生成回答,还要看生成的质量以及回答的可信度。
比如它会生成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我的学生拿来问ChatGPT,说你给我讲一个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故事吧,然后它真的编了一个林黛玉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看见柳树,最后把柳树拔了的故事。这就是生成模型,他不会受到那些历史人物、固有事物的影响。
08 人和ChatGPT最本质的不同在什么地方?
李世亮:ChatGPT本质上就不是跟我们人能够直接沟通的系统。我们能够沟通的都是我们以为的ChatGPT,就是能跟个体沟通的那一个;但它其实同时在跟无穷多的人在沟通,整个加起来才是它自己。所以从这方面讲,当你尝试理解ChatGPT的时候,你永远理解不了。
09 如果ChatGPT不加约束地去发展,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
王元卓:如果从现在开始发展,到50年后,这就是MOSS。我们在给《流浪地球2》设置MOSS的技术路线的时候,其实就是给球1里的MOSS找一个可行的路线,那如果从现在开始找的话,就是ChatGPT。
10 电影中有一段旋转和重复空间的镜头,老师们对这个镜头有什么看法?王元卓:首先从视觉呈现这个角度来讲,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镜头,和《星际穿越》中高维时空的片段有些神似。
还有一个角度的理解,就是数字生命所在的空间是什么样的。这些年好多人在讨论元宇宙,这也是我们当时在设计《流浪地球2》时插入非常多和数字生命、数字空间相关内容的一个原因。一方面,数字空间在理论上是无限大的,只要有足够的算力支撑,这样的房间可以无限延展;另一方面,只有进入到数字空间,才能看到周边这种无限延伸的房子的情况,所以插上那个卡就是一个进入元宇宙的过程。
11 这个镜头是否预示着球3中可能出现很多个MOSS,甚至形成了一个人工智能社区?
王元卓:其实你感觉MOSS像是有好多个,但它们其实都是那一个MOSS的分MOSS而已,它们其实都是一个核心,大模型只有一个。
12 电影采用倒叙的叙事,给人感觉像是有能够预知未来的眼睛。如果MOSS算力无限强大,有可能准确预知未来吗?
梁文杰:物理上有一个拉普拉斯妖就是这个概念,如果世界是决定性的,那便可以有台完美的计算机能够把宇宙开始之后的事情全部算到。
13 MOSS能够理解人的自我牺牲行为吗?
李世亮:我不觉得MOSS会理解不了所谓的牺牲或者类似的事情。既然它有那么多历史可以学习,个体的牺牲在历史上都是发生过的,所以它应该能预测到这件事。
14 剧情中拯救水淹服务器一段被网友指出存在BUG,如果让老师们来拍,老师们会怎样安排让剧情更合理?
梁文杰:我会设计成光量子计算机,里面是光纤不怕淹水短路。
15 《流浪地球3》中,刘培强怎么复活?
李世亮:可以不用复活,还想让吴京出镜,直接在回忆中出现,想起了当年刘培强的事迹,这在影视上是十分容易处理的,不需要科幻来做。
本项目由北京市科委、中关村管委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