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3、4月份这时候，各种树开始吐出新绿，走在北京（及其他城市）大街上的一些行道树下，比如栾树，常会觉得像下雨似的从树上飘下些东西。我记得位于中关村的中科院的老宿舍区，也就是88楼那边的几条小街，就有很多栾树。再晚些时候，走在杨树、柳树、桃树下等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很多人问到底树上下的啥？
记得两年前一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在科学院北郊园区，天地园区大门往里一些的地方，从几棵杨树下面走过时，我清楚的记得对面走来地理所三个男生，在评论树上飘下来的东西，其中一个说：这是鸟尿！我听了莞尔。首先，鸟尿不是液体。鸟类的泌尿系统比较特殊，鸟类一般没有膀胱，一对输尿管短，且直接开口于泄殖腔，所以往往鸟类的大小便同时排出，混在一起呈半凝固状。
我还曾经被鸟屎砸中在身上，就应该是白白绿绿黏黏呼呼的大小便混合物。其实前面说的树上下的“雨”，是蚜虫的蜜露（honeydew）。蚜虫是一类半翅目昆虫，用刺吸式口针吸取植物韧皮部的汁液为食。植物的韧皮部汁液富含碳水化合物也就是糖，而氨基酸等含氮化合物含量少。对于蚜虫来说，为了获得足够的含氮养分，要不断的取食汁液，不断的排出多余的糖分，因此其排泄物被称为蜜露。
蚜虫采取的生殖策略是生态学中的 r 策略，也就是通过大量繁殖后代来适应环境的一种方式，大部分昆虫都是这个策略。很多蚜虫的种群密度往往非常大，同时大量排泄蜜露，显得真在“下雨”了。曾看过一个德国同行放的蚜虫行为录像，有的蚜虫排泄蜜露时，用其后足猛的一蹬，将一滴蜜露弹出很远。这就是让栾树下雨的蚜虫：栾多态毛蚜。顾名思义，看看它们身上的毛。好几只都正在生小崽。右边那只蚜虫的边上，一滴晶莹的蜜露。
左面那只的头部，也应该有一小滴蜜露，说不定被前面那只弹的。韧皮部汁液还缺少多种蚜虫必需的氨基酸，这些必需氨基酸由蚜虫体内一类胞内共生细菌（Buchnera）提供。蚜虫取食韧皮部汁液时，实际上利用了植物体内和体外的液压差，口针就相当于一个导管，液体从植物体内流到蚜虫体内，其实蚜虫们自己并不用费劲儿去吸。这也是蚜虫大量取食并大量排泄的一方面原因。
由于蚜虫蜜露富含糖分，所以粘粘乎乎的，有时大量蜜露会把植物叶子腻在一起，因此蚜虫还有个俗名，“腻虫”。也是由于富含糖分，蜜露容易滋生霉菌，有时你会发现寄生大量蚜虫的树其树叶往往会黑黑的，正是由于蚜虫的蜜露上滋生霉菌所致。说到蚜虫的蜜露，就不得不提蚂蚁和蚜虫的关系。很多种蚜虫和蚂蚁有互惠共栖的关系：蚂蚁取食蚜虫的蜜露（富含糖分），而蚜虫可以从蚂蚁那儿得到些好处，蚂蚁有时帮助蚜虫驱赶天敌。
很多时候，蚂蚁往往利用前足拍打蚜虫的腹部好让蚜虫多分泌蜜露。有关两者的关系，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部迪斯尼的动画电影，《虫虫危机 A Bug's Life》。电影中每当蚁后出现时，手上总是抱着一个宠物：那是一只绿色的蚜虫。记得好像还有另一个场景：蚂蚁们在酒吧，从啤酒桶倒出啤酒，而啤酒桶就是一个个的蚜虫。这时候不得不感叹迪斯尼动画对于一些细节的处理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