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写了篇博文《一篇在审的博士学位论文》,谈到应邀为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评审一篇博士学位论文一事。论文的作者是Mr. Dmitriy Laschov,题目是:Optimal Control of Boolean Networks (布尔网络的最优控制)。审完稿,还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如鲠在喉,不得不一吐为快。
这篇学位论文在摘要和第一章(内容简介)都明确指出:程代展等利用矩阵半张量积发展了布尔网络/布尔控制网络的代数状态空间表示法,而他的论文正是用代数状态空间表示法进行布尔网络/布尔控制网络的相关研究的。
矩阵半张量积是我在1998年首次提出,并在此后多年逐步完善的。而我和我的学生将其用于布尔网络,提出代数表示法是2008年以后。该论文的第二章用了一章的篇幅介绍我们提出的矩阵半张量以及代数状态空间表示法。相信如果不是傲慢和偏见都能看出,这篇论文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相关工作的原创性。
任何一个学科的发展都不可能仅靠最初的一些观念。每一个能为它添砖加瓦的工作都是创新性的,都包含了原创的思想。当然,这不是说每一篇SCI论文都有创新性,如果它只是简单重复或应用己有结果,不包含新的想法或结论,那就另当别议了。在科学研究中,不应当把创新神秘化,有时,一个大的创新会由一点点小的创新累积而成的。特别是对年轻人,“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回到我审过的这篇学位论文,作者的工作虽然是基于我们提出的方法,但他确定做了一些创新性的工作。例如,用图论方法解决能观性问题外,他还给出离散状态空间的动态系统的Pontryagin极大值原理,并由此给出最小时间控制;给出能控性的代数准则:能控阵不可约。那确实是一篇优秀的博士论文。
昨天看了清华大学陈吉宁校长的开学演讲。
其中提到:“今年5月,以色列希伯来大学校长本萨森来访,我们说起犹太民族有着几千年的历史,虽然没有什么著名的宫殿建筑,却在思想、文学、科学等很多领域创造了不朽的辉煌。犹太人口占世界的0.2%,却获得了20%多的诺贝尔奖。
交流过程中,谈到犹太民族和当今中国教育的区别,我说,在中国流传这样一个故事:中国学生回家后,家长一般会问‘今天老师问了你什么问题’;而犹太学生回家后,家长会问‘今天你问了老师什么问题’。我问他,是不是这样?本萨森校长说,不仅如此,犹太家长还会问‘你问了什么问题老师没答上来?’敢于质疑、善于质疑,是犹太文化的一个秘密,也是犹太民族保持巨大创造力和旺盛生命力的最重要因素。”
看了这段话有所感触,中国学生习惯于跟着老师和书本、被动地接受知识,而犹太人和许多西方年轻人,则敢于主动地进取,甚至挑战权威,这也许是中国人创新性差的一个重要原因。
突然联想到我的论文评审报告,其中有一项,说:博士论文的评审过程是保密的,但评审教授如果愿意,可以选择以下方法通过系的学术委员与学生沟通:(i)允许学生看到你的评价意见;(ii)允许学生看到你的评价意见和你的签名;(iii)允许学生看到你的评价意见和你的签名,并且准备回答学生的问题。这种模式前所未见,也许是以色列特色。如果图省事,你当然可以一个不选。而我最初选了(ii)。
因为在中国,答辩的学生向评审老师提问是不能理解的。看了陈吉宁校长的那段话,我改变了主意。我选择了(iii),我看他会提什么问题,也给这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告诉家长,他的什么问题让他的中国评审老师答不上来。
真的希望中国学生尽早砸碎传统的、束缚他们思想解放的层层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