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概念的确定,标志着地球气候系统的演变再也不是纯“自然”的过程,人类活动参与气候系统的演变并起到重要作用。这样的系统包含众多的临界点,一旦越过临界点,有可能引发“多米诺”骨牌式的反应,使得地球系统不可避免地滑入“温室地球”的深渊,届时全球温度会比工业革命前高4-5摄氏度,海平面比今天高10-60米。进入“人类世”,人类的第一生存要义,就是摆脱“温室地球”的命运。
在2000年的一个国际会议上,大气化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Paul Crutzen(保罗·克鲁岑),受不了主讲人反复说地球现在处于全新世(Holocene)的看法,提出了“人类世”(Anthropocene)的概念。2002年,Nature杂志发表了他的文章《人类地理学》(Geology of mankind),在这篇文章里,他具体阐述了“人类世”的概念。
“人类世”的概念核心在于,人类活动的影响已经大大超过了自然变化的影响,尤其是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在土地利用、建坝挖河、水资源利用等方面大大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和环境,最为重要的是,人类活动改变了大气成分,化石燃料巨量燃烧造成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飙升,改变了气候变化的方式,从此地球的历史演变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在过去300年,地球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全球人口增长了10倍以上,保罗·克鲁岑在2002年发表文章的时候,全球人口在60亿左右,而2018年初,全球人口已经飙升到了74.4亿以上。
因为化石燃料燃烧引起大气中温室气体增加,2002年,大气中CO2浓度达到370ppm,这比工业革命前高30%,到2018年中期,大气中CO2浓度达到410ppm以上,这比工业革命前高45%以上,比过去80万年任何时候都高,甚至会是过去300~500万年以来的最高值。
尽管围绕着“人类世”的概念还有很多学术争议,但是“人类世”的概念深刻地影响了全球各界看待世界的方式。我国“黄土学之父”、著名地质学家刘东生院士指出:“人类世的提出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因为它不仅是一个地质学分期的问题,同时还涉及到人在自然界的地位的问题,和人类认识自己的问题”(《中国三千年气象记录总集》序,2004年)。
2016年,Science发表了综述文章The Anthropocene is functionally and stratigraphically distinct from the Holocene,来自英国地质调查局的Colin Waters等提供了大量的数据,他们指出“人类世”应该被认作是一个新的地质时间单位,其开始的时间应该为20世纪中期,即1950年左右,当时核能时代开始、人口膨胀、工业急剧发展、矿产和能源加快使用。
人类活动给地球留下了无处不在而且持久的印记,与之前的全新世(Holocene)截然可分。
根据对两极冰芯的分析,自从进入第四纪(Quaternary)以来,随着地球轨道参数的变化,地球大概维持着10万年左右的周期,进行冰期-间冰期-下一个冰期-……的循环。自从1.2万年前进入全新世(Holocene)以来,地球进入温暖的间冰期,高纬度冰雪消融,海平面上升,农业和生产工具的不断进步,促进了人类社会的繁荣发展。
全新世里,人类成为地球系统演变里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成为重要的改变因子。
人类活动已经改造了至少50%的陆地表面,对生物多样性、土壤结构和气候都造成了重大影响。人类每年向大气排放1.6亿吨二氧化硫,这是所有自然排放量的两倍以上。人类化石燃料的燃烧产生的氮氧化物总量,远远超过自然过程的排放量。人类活动引发的风化率比自然风化率高出一个数量级。
最重要的是,人类活动引起大气中温室气体量飙升,目前大气中CO2浓度达到410ppm,这比过去80万年任何时候都高,目前的地球气温几乎和第四纪里间冰期的历史最高温度一样高。
2018年8月6日,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丹麦哥本哈根大学和德国波茨坦气候影响研究所等研究机构的科学家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发表文章,分析了“人类世”里地球气候系统的可能演变轨迹。
他们指出,在全球变暖的过程中,地球系统存在不少的临界点,如果超过这些临界点,会容易引起“多米诺”骨牌式的正反馈过程,突破一个个临界点,会使得地球气候系统脱离冰期-间冰期的循环,最终导致“温室地球”(Hothouse Earth)时代的到来。在“温室地球”状况下,全球平均气温较工业革命前高4-5度,这将超过数百万年间冰期的最高温,甚至比中新世时期温度还高,海平面比今天高10-60米。
如果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继续“一切照旧”(business as usual),那随着全球温度的持续升高,气候系统的关键的临界点必然会被一一触发,从而最终导致“温室地球”的悲惨命运。因此,应对之策首先就是要改变“一切照旧”的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采取更加积极的应对策略。
地球温度已经比工业革命前高1.1摄氏度,并且依然保持加速升温的势头,这已经使得气候系统再难以恢复第四纪冰期-间冰期的周期循环,另外一方面我们要努力避免地球进入到温室地球中,而让气候平衡到“稳定地球”(Stabilized Earth)可能是唯一的选择,虽然这个状态也许不是气候系统内在的平衡态,但是在“人类世”人类活动的参与下,有可能会实现这样一个稳定状态,在这个稳定状态里,温度和海平面温度几乎是冰期间-冰期循环里最高的数值,但是却避免了触发各种气候临界点,从而保持气候的稳定性。
目前预估未来气候变化主要利用气候数值模式,在假定的未来温室气体排放情景下,讨论气候系统的未来状态,这就包含了预估未来三大主要的不确定性来源:1)未来温室气体排放情景的不确定性,2)数值模式的不确定性,3)气候系统本身内部变率的不确定性。此前关注点主要在前两个不确定性上,一方面设计更合理的未来温室气体排放情景,另一方面努力提高数值模式的模拟性能,然而关于临界点的研究揭示了地球气候系统本身的不确定性。
在这种不确定与非线性存在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临界点的突破以及规避不确定性的风险,全球升温幅度控制在2度甚至更低就成了必然的选择,这要求人类在面临全球变暖挑战时,采取更有作为的应对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