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基于作者1999年12月至2000年2月间对陈省身先⽣做的三次采访,主要囊括三部分内容:陈省身谈布尔巴基学派、谈纯粹数学与应用数学的关系以及中国数学的人才培养与发展。这几次交流为当时提供了许多新史料,也显现了这位伟大数学家睿智、坦诚的观点。
陈省身,1911年10月28日生于浙江嘉兴。他于1919年秋天上过一天初等小学,次年考入秀州高级小学。1922年秋,随全家至天津,并于当年冬入扶轮中学读书。1926年中学毕业,考入南开大学。因不喜做实验,于二年级分系时入数学系,随姜立夫学习。1930年,陈省身大学毕业,考入清华大学数学系随孙光远攻读硕士学位,成为中国自己培养的最早的数学硕士研究生。
1932年起,陈省身开始于《清华大学理科报告》及《东北数学杂志》发表射影微分几何方面的论文。1934年,他获得理学硕士学位。同年,陈省身得到清华大学的留学资助,在他的要求下,获准赴德国汉堡大学数学系随布拉施克教授攻读博士学位。赴德后不久,他即发现并弥补了布拉施克论文的一个漏洞,在《汉堡大学数学讨论会论文集》第2集发表论文《关于网的计算》,得到了布拉施克的欣赏。
在德国期间,他随凯勒学习了埃里·嘉当的理论。1936年2月,陈省身获得博士学位。同年9月,赴巴黎随埃里·嘉当做博士后研究。从此确定了他一生的研究方向:大范围微分几何。
1937年夏,陈省身回国,任西南联合大学数学系教授。他在西南联大工作了6年,开了“李群”、“圆球几何学”、“外微分方程”等课程。王宪钟、严志达、吴光磊及物理学家杨振宁等都于此听过陈省身的课。
1943年7月至1945年,陈省身赴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工作。此间,他完成了两项划时代的工作。一为黎曼流形的高斯-博内公式的内蕴证明。这一工作得到了韦尔的欣赏,他们遂成为好友。二为埃尔米特流形的示性类论。在这两项工作中,他首创应用纤维丛概念于微分几何的研究,引进了后来通称的陈示性类,为大范围微分几何提供了不可缺少的工具,开复流形的微分几何与拓扑研究之先河。
1946年至1948年,陈省身受姜立夫先生的推荐及委托,任中央研究院数学研究所代理所长。他选拔了一批优秀的青年数学家作为助理研究员,其中包括吴文俊、陈杰、陈国才、周毓麟、叶彦谦、张素诚、廖山涛、杨忠道等重要的数学家。陈省身为他们开设代数拓扑课。1948年12月,陈省身举家赴美,1949年1月抵达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
1949年,他至芝加哥大学数学系任教授,在此任教11年,指导了10个杰出的博士生,其中包括中国数学家廖山涛。
1960年,陈至加州大学任教,在此,有31人随他完成了博士论文,其中包括梁树培、黎翰飞、丘成桐、郑绍远、宋枕寒、李伟光、王蔼农等8位华人数学家。1981年,美国政府决定于伯克利建立数学研究所。陈省身成为首任所长。1984年退休。其间,他又做出多项重要工作,并培养出一批优秀的数学家。
1985年,陈省身在母校天津南开大学创办并主持了南开大学数学研究所,致力于在21世纪将中国建成数学强国的伟大事业。1992年,他辞去所长的职位,但仍旧担任该所名誉所长。陈省身在其著作中引进的一些概念、方法与工具,其影响已远远超出微分几何与拓扑学的范围,而成为整个现代数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于其对数学的重要贡献,陈省身享有多种荣誉。
1961年,他当选为美国科学院院士;1994年6月,他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首批外籍院士。他还先后获得美国数学协会的肖夫内奖(1970年)、美国总统颁发的美国国家科学奖(1975年)、美国数学会斯蒂尔奖(1983年)、及国际性的沃尔夫奖(1984年)等等。作为公认的世界数学大师,陈省身的成就及生平早已成为中国数学史界乃至国际数学史界的重要研究课题,并已有多篇相关文章发表,故本文于此只作上述简要叙述。
笔者有幸于1999年12月28日9时至12时、2000年1月3日9时30分至12时30分和2000年2月19日9时30分至12时在南开大学数学研究所对陈省身先生进行3次采访。现将采访中所得之部分新史料汇成此采访录,于中国现代数学史之研究或不无小补。
陈省身谈布尔巴基学派。1936年9月陈省身赴巴黎随埃里·嘉当学习。此间,布尔巴基学派恰在巴黎开设题为“嘉当的数学工作”的讨论班。作为一名普通学生,陈省身参加了这一讨论班。他对这一段经历的回忆及对布尔巴基学派工作的评价是数学史上的珍贵史料。
陈省身谈纯粹数学与应用数学。陈省身在微分几何方面的工作对于整个数学的发展都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同时在理论物理上也有很大应用。关于数学的应用,陈先生如是说:“数学是可以有应用的,这是很奇妙的。这种应用性,最初不能想象,现在非常要紧。许多东西,数学都能跑进去,纯粹数学和应用数学根本是一片,不能划线划在什么地方。”
陈省身与中国数学。陈省身于1937年归国,先后在长沙临时大学、西南联合大学执教。1946年至1948年12月,受姜立夫先生的推荐和委托,他任中央研究院数学所代理所长。这期间他除了自己做了很多研究工作以外,还为我国培养了一些优秀的数学人才。陈省身在西南联大期间,主要讲解基础性知识,学生能够接受。
陈省身在中央研究院数学所的工作可以说是他一手创办的,他能否谈一下它对后来中国数学发展的影响?他表示:“我们有一大群很好的年轻人,数学学生。他们在那里念书,后来他们很多人都是很成功的。”
2000年1月13日,陈省身先生的夫人郑士宁女士不幸去世。2000年2月19日,陈省身先生说:“我们结婚60年,这60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这简单的话语中所包含的对陈夫人的深情与思念,令笔者一时语塞。如今,89岁高龄的陈省身先生仍然继续其数学研究,并为21世纪将中国建设为世界数学强国的目标而辛勤劳作。现谨以此文表达我对陈夫人的深切哀悼及对陈先生的无限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