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6月6日,安徽省合肥县(今肥东县)东北乡大张村的一家农户,出生了一名男婴,取名张世德,因为生肖属虎,乳名叫“虎仔”。按中国农历,虎仔的生日是5月13日,那天恰是芒种。虎仔长大成人以后,也始终都像是处在芒种时节的农民,只是他后来的人生舞台要比农田宽阔得多。
从农家走出来的张世德,后来更名“劲夫”,行而知,知而行,他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战斗了一生,耕耘了一生,勤勉自强,不遗余力,确确实实一“劲夫”。
从某种意义上说,革命事业的耕耘者可以不问个人的收获,然而,当历史学家用“黄金时代”来概括科学院文革前的十年时,当经历过科学院初创辉煌时期的人们,把自己一生中最甜美的回忆与张劲夫的名字联在一起时,那不正是为当年的耕耘者竖起的一座丰碑么!
张劲夫的祖父,在兄弟五人中行二,兄长去世早,弟弟们相继到江苏省江浦县谋生,大家庭的责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家中十几口人,十几亩丘陵地,靠地里打的粮食不够吃用,还要靠纺土纱来贴补生计。祖父不幸早亡,祖母接着挑起了支撑大家庭的重担。祖母姓陈,为人和善,待人宽厚,在村子里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人。由于虎仔是长孙,聪明伶俐,着实讨人喜欢,身体瘦弱,备受祖母的疼爱。
他二、三岁时,就和祖母睡在一张床上,整日形影不离。白天,跟祖母下地,在田间随老人干些零活,或捉蚂蚱玩耍。夏夜,祖母用一个大芭蕉扇,扇着让他入睡。冬夜,他总是搬个小凳子,坐在祖母身旁,一边看着祖母、母亲、姑婶们纺土纱,一边听着祖母讲故事,包青天的乌盆记了,朱元璋放牛了,他听得很入神。
祖母还常讲些“世故经”,比如:“吃不穷,穿不穷,计算不到一世穷”,“宁做蚂蚁腿,别学麻雀嘴”,“说的好听,不如做的好看”,“谎话讲不得,庄稼荒不得”,“忍人让人,切莫害人”等等,这些使他终生不忘。祖母身上凝结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勤劳、善良、智慧,她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儿时的张劲夫。慈爱的祖母,也是他启蒙的人师。
后来在解放战争中,张劲夫在鲁南山区打游击,他有一次听到新华社广播一篇《红军的母亲》,讲述一位老红军战士在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时见到母亲的故事。这触动了他内心的深情,夜里做梦又回到了祖母的身旁,依稀见到了她那强壮的身体,方方的脸,紫红的脸色,慈祥的笑容……翌日清晨,泪湿枕上。他立即起床提笔写了一首诗:深夜神思忆儿时,阴云棘地雨如丝。慈心呵护年继岁,暖我弱躯哺我饥。
张劲夫后来知道祖母晚年眼睛失明了,没有等到他回去见上一面就离开了人间,他悲痛至极。祖母是亲人中最疼爱他的亲人,也是他唯一没有尽到孝心的亲人,这给他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年届80时,他写了一篇长文《祖母的爱心》,文中说:“我虽已年届80,但在祖母面前,我仍觉得是一个小孩。我最留恋的,是冬夜坐在祖母身侧,陪伴祖母纺纱的夜晚。”他又一次写诗作为眷念祖母爱心的寄托和遐思:从来不信灵魂在,但愿而今祖有知。
异日九泉重聚首,偎依膝侧伴纺车。
张劲夫出生不久,祖母与父亲就订有“协议”,无论如何也要供他读书,以达出人头地,给家庭带来新的生计。他记得五、六岁时,在外做小生意的父亲,每年冬季回家探亲时,都请人教他读书认字。八岁时进了本村新办的小学读书,这个学校实行的办法,是学得快的可以多学。在国文方面,张劲夫一年就学完了四年的课本。后来改读私塾,要求学生死记硬背,背不出的要打板子,他从没受过先生的惩罚,这使祖母非常高兴。
1924年冬,家庭人口增多,生活日艰,父亲与祖母商量,他这一房人口多,想迁居江浦县租地耕种。为了生存,祖母忍痛答应了。少年的张劲夫不愿离开慈爱的祖母。父亲对他说:“不走,不但书念不成,连饭也吃不上。”他在尝到了生活苦涩的同时,也懂得了他在这个大家庭里应当承担的一份责任。迁居江浦,对张劲夫还有一层原因,就是按照老传统,他被过继给四祖父当孙子,继承其在江浦的家产,延续那一支张家的香火。
张劲夫在江浦读完四书五经,15岁进入县城一所私立国文补习学校。靠租地种的父母,养活5个孩子,已经借了几笔债,虽然想尽了一切办法,还是交不起学膳费。在一个下雪天,他见到母亲向学校送柴给自己抵膳费的情景,目不忍睹,决心要为父母分忧。他去求教于校长兼老师的邓西亭先生。邓先生向他推荐了陶行知在南京办的晓庄师范学校,说那里不收学费,吃住在农民家、费用低,很适合家庭困难的学生。
他抱着读师范能够将来当教师,以改变家庭的贫困状况的目的,1930年5月,踏进了南京晓庄师范学校的大门。
随着五四新文化思潮的兴起,二十年代的中国出现了一场平民教育和乡村教育运动,其代表人物之一的陶行知先生,靠中华教育改进社的支持,于1927年创办了晓庄师范学校。它不同于中国的正规学校,倡导“教学做合一”的理论与生活实践。晓庄师范学校实际也是中共地下组织在陶先生“篱笆墙”里的一个秘密活动据点。
1930年夏季,张劲夫到晓庄学校时,学校已被勒令解散,师生正在进行护校运动。张劲夫在校学习三个月,成为晓庄师范的末期学生。进校时没有见到陶先生的面,首先见到的是陶先生的《护校宣言》。他号召“大家起来保护晓庄,爱护人权,爱护百折不回的和平奋斗,爱护教人做主人的革命教育,爱护向前上进的时代革命,爱护自由平等的中华民国之创造,爱护人人有工做,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水仙花看的理想社会之实现。
”这些话深深地打动了张劲夫。接着,他读了陶先生写的书,了解了陶先生是要在穷国家探寻办教育的穷办法,学生在“做”上学,老师在“做”上教,活学活用。他非常赞成陶先生提倡的“小先生制”,以及“即知即传人”和“知识为公”等主张。陶先生认为书只是一种工具,是做学问的工具,因此提倡要活用书、用活书,而不要死读书,读书死。他极其重视德育,有一副流传甚广的对联:“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此时的张劲夫,是像当年看待祖母的世故经一样,来看待陶先生的真知灼见。
晓庄学校被迫解散后,张劲夫到南京太平门外蚕桑试验场作工读生,两年毕业后,当了蚕桑指导所主任,算是找到了工作。但是,“九一八”、“一二八”事件接连发生,对他刺激太大,“国之不存,何以家为?”他自觉地投入到了南京学生的救国运动中,但到底该如何救国,并不清楚,为此苦闷极了。当他得知对陶行知先生的通缉令被取消后,就去上海找陶先生,此后就在山海工学团工作。
山海工学团,是陶先生创办的另一个很有影响的教育团体。1932年10月1日成立于宝山的大场,主要招收农民和工人的子弟,实行半工半读。因为大场地处宝山与上海之间,故以“山海”名之,也兼有因日军侵占山海关而表示誓死收复国土的意思。什么叫工学团呢?陶先生说:“工就是工作,学是科学,团是团结。工以养生,学以明生,团以保生。
”就是以大众的工作,养活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科学,明了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团结力量,保护大众的生命。
张劲夫跟随陶先生在山海工学团学习、奋斗了四年,他认为,在这一时期,陶先生进一步教会了他“怎样做人,如何做人。
”陶先生提出“人民第一,人民至上,一切为人民”,“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行动是老子,知识是儿子,创造是孙子”以及“爱满天下”等等,这些用真情和真知凝炼出来的格言,像火焰那样温暖人,像磁石那样吸引人。陶先生的伟大品格影响了张劲夫的一生。古人云“经师易遇,人师难逢”,张劲夫后来在《思陶集》中深情地说,“他是我在旧中国遇到的一位难得的人师。
”张劲夫还说:陶夫子“是促使我提着头去找共产党的重要推动力。”
1933年,张劲夫开始受到中共上海地下党的影响,知道了“社会主义”思想。苏联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成功,使他更坚定了拥护共产党的信念。他在陶先生鼓励下用写稿得来的300元稿费,还清了家庭的债务,把家安排好了,丢掉了后顾之忧,勇敢地投身到了革命的洪流之中。
他向晓庄学校时的同学、地下党员王洞若提出入党的请求,1934年先加入了党的外围组织“新兴教育工作者联盟”(亦称左翼教育工作者联盟)。1935年12月又经王洞若介绍,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时他的公开身份是山海工学团团长(即校长)。张劲夫入党这年,日本帝国主义入侵华北,国民党采取不抵抗政策,北平爆发了“一二九”爱国学生运动。陶行知随即请南下学生领袖到工学团作报告。
12月27日,上海成立“文化界救国会”,山海工学团以集体的名义加入救国会。1936年1月23日成立国难教育社,陶先生被推举为理事长,张劲夫担任该社总党团委员,公开身份是总干事,参与了上海各界救国会的领导工作,为党坚持上海的地下斗争做出了贡献。
“七七”事变后,上海成为全国抗日爱国运动的中心。各地爱国青年,包括留日学生回国参加抗战,都要找上海救国会。
全国救国会决定,由钱俊瑞和张劲夫负责对这些青年办短期训练班,两周一期。短训班请著名学者讲形势,讲哲学,讲群众运动等等,提高他们的认识,鼓励他们做抗日的实际工作,参加者非常踊跃。“八一三”上海抗战爆发,应国民党抗日将领张发奎的要求,救国会派战地服务团到张部从事战地服务工作,主要做政治动员思想教育工作。受张的影响,粤系部队纷纷要求各救国会派战地服务团去。
张劲夫带队去了粤系66军,任该部队战地服务团团长。
不久,中共江苏省委成立军委,时年23岁的张劲夫从地方转到军队,此后的青春年华是在八年抗日战争和三年解放战争中度过的。他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战火中百炼成钢,成为我军出色的青年高级政工干部。1937年11月,日寇侵占上海,张劲夫撤到武汉,与长江局接上关系。
当时安徽省的党组织已被破坏殆尽,长江局派张劲夫回安徽开辟工作,先后任安徽省工委、鄂豫皖区党委常委。1938-1939年在皖西大别山地区,他通过安徽省动员民众委员会,组织爱国青年成立了数十个工作团,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救亡运动。贯彻中央关于“发展进步势力,团结中间势力,孤立顽固势力”方针,取得很大成绩。
1939年7月,他执行中央的指示,将大别山区党员干部及靠近党的进步人士,分批撤退到新四军活动地区,共撤出3000多人,这批人后来成为我党开辟和建立华中各抗日民主根据地的骨干力量。
1939年底,中央派刘少奇到皖东,贯彻执行中央“发展华中”的战略任务。张劲夫被委以重任,历任津浦路东省委书记、新四军五支队政治部主任、新四军江北政治部副主任、新四军二师政治部副主任、新四军二师四旅政委。
其间,张劲夫参加了“半塔保卫战”,开辟建立了党领导的第一块华中抗日根据地。不久,他奉命与罗炳辉一起,带部队主力打过南三河,开辟建立了维宝抗日民主根据地,牵制了韩德勤顽固派的部队,迎接、配合陈(毅)粟(裕)大军过江,在黄桥战斗中消灭韩顽数万人,打开了苏北的新局面。华中地区在建立淮南根据地之后,又相继建立淮北、盐阜、苏中抗日民主根据地。约两年时间,在刘少奇领导下,就完成了党中央“发展华中”的战略任务。
1944年他又主动要求到华中党校学习,结业后该校改为华中建设大学,张劲夫留校任副校长。这时,抗日战争胜利在望,这所学校为我党培养的干部,在后来接管城市工作起了重要作用。在抗战胜利后的解放战争中,张劲夫要求到基层锻炼,陈毅分配张劲夫到鲁南二军分区任副政委。1947年夏,敌军重点进攻山东,鲁南地区被数十万敌军占领。
鲁南地方政府、地方武装撤退到鲁中滨海,随后根据区党委书记傅秋涛的指示,张劲夫带领鲁南18团的三营及特务连,返回鲁南打游击,由张劲夫全权负责党政军工作。他率队在雷雨之夜急行军,一夜越过沭河、沂河,行程100多里,通过了敌人封锁线。部队到达鲁南后,有计划地分批消灭还乡团,基本上做到每战必捷。数月之中,各县乡村都重建了基层政权。
张劲夫又组织便衣队,夜间进入枣庄市区,向矿区小煤窑、小炭窑的窑主交待政策:这里是八路军的地盘,暂时被国民党军队占领,同意你们做两面派,允许你们明着应付敌人,但对八路军要暗中缴税,表现好的,将来解放了受奖励。他还召集商人夜间到山区开会,张劲夫亲自向他们讲形势,讲政策。因此,征税工作很顺利,很快解决了干部战士的冬衣和医药问题。张劲夫部与主力部队内外线配合作战,年底即将鲁南地区全部收复。
张劲夫回忆往事时,认为回鲁南打游击,是他军旅生涯中最有收获的一次锻炼。
华中主力部队七战七捷后,成立华东野战军,简称“三野”,陈毅任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张劲夫被调任鲁南行政公署副主任,负责支前工作,后来在淮海战役中任华东支前司令部粮食部长、前方办事处主任。山东人民提出,即便倾家荡产,也要支援前线,解放军打到哪里,送军粮的小车推到哪里。
陈毅司令员在淮海战役胜利后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这其中也包含着对张劲夫工作的肯定。在革命战争中,张劲夫也曾三度遭遇险情。
第一次,是在炮火和子弹纷飞的战场,马夫朱大哥牺牲了,此刻他就骑在战马上;第二次,日寇飞机轰炸,他就近在墙根趴下,不少同志就牺牲在他的眼前;第三次,是在鲁南打游击时过河,他不会游泳,骑在马上过河,马立起来用两个前蹄刨着游泳,他被抛来抛去,张劲夫死死抓住马鬃坚持到上岸,差一点被卷入山洪激流中。每谈及此,他都说,“与千千万万个革命烈士相比,我是一个幸存者。”
淮海战役胜利后,中央决定成立安徽省委。
宋任穷任书记兼省长,张劲夫任副省长,主要任务是动员安徽人民支援大军过江,仅三个月,安徽省委即撤销。他们又随大军过江接管城市,宋任穷去南京,张劲夫到达杭州。1949年5月3日,杭州解放,张劲夫参加了接管杭州的工作,谭震林任军管会主任、市委书记、市长。张劲夫任副书记、副市长。他在杭州市任职后,很快就发布了封山育林的公告,禁止砍伐树木,并领导了一场大规模的植树造林活动,防止了水土流失。
经过后来干部和群众的继续努力,杭州市周围树木郁郁葱葱,使人间“天堂”更加美丽。这一点,至今仍然被当地人民传为美谈。
同年8月,浙江省政府成立。谭震林任主席,张劲夫任省委常委、省政府党组书记,主持日常工作。不久,成立省财经委员会,张劲夫任主任,他边干边学。
陈云同志到杭州时,张劲夫陪他到街市上视察,陈云提出,张小泉剪刀、汪星纪扇子、都锦生织锦,在全国都很出名,要注意本省特点,注意手工作坊,扬长避短,择优发展。这给了张劲夫很大的启发。他们在没收了官僚资本主义企业之后,对私营企业采取了加工订货、统购包销的办法,促进其很快开工生产,稳定了物价,保证了供应。浙江黄麻多,他着手兴办了一个麻纺厂,很快成为全国最大的麻纺厂。
他还领导兴修水电站,有了电,又使化肥厂得见成效。接着,举办了一次浙江土特产品物资交流大会,人山人海,非常活跃,促进了物资流通,促进了生产的发展。在三反、五反中,张劲夫负责省直机关的运动。开始,他带头做了一个一般性的检讨,大家很不满意。当时群众反映“上边有权浪费,下边无权贪污”,这对他震动很大。
他学习陈毅在南京军区的做法,请秘书帮助将铺张浪费的事例一一列出来,和盘托出,公之于众,带头反掉自己身上铺张浪费问题,群众感到满意了。他进一步分析,群众反映有权的干部铺张浪费严重,贪污是个别情况,确实是这样。因此,他在正己之后,在省直机关大抓反铺张浪费,重点是领导干部,使大家受到深刻的教育,增强了抵制资产阶级腐蚀的能力。对反贪污中出现的过激现象,后期也进行了纠正。
张劲夫将此写了一个报告给省委,省委报到中央,毛泽东看后认为“很好”,作为经验批转全国。
由于张劲夫政绩显著,1952年秋调任华东局财委副主任。当时华东局由陈毅负责。中央统一全国财政后,华东是重点。抗美援朝,第一个五年计划,华东出钱、出物最多。毛泽东对华东的工作非常满意,有一次中央召开全国财经会议,他在吃饭时特意把张劲夫叫到自己身边说:“华东有钱,有人才;你那个报告我批下去了,看见了吗?”
张劲夫有“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和“人生为一大事来,做一大事去”的情操和志向,善良无私,又有知人之明,是科学院党组的好“班长”。这突出表现在他团结院党组一班人,发挥党组织的集体领导作用方面。党组成员中,原来的有秦力生、郁文,新来的有裴丽生(院党组副书记)、杜润生、谢鑫鹤。张劲夫坚持党的原则,也用他的政治智慧和人格魅力,使院党组朝气蓬勃,极富战斗力。
他对郭沫若院长以及李四光、竺可桢、吴有训副院长等科学家领导极为敬重。他牢牢记住了陈毅的话:在郭老的领导下工作是一种幸运。郭老是国内外知名的学者、作家,又担任国家领导职务,国务活动繁忙,放心和放手让张劲夫主持科学院日常工作。张劲夫凡是科学院党组的重大事情,都亲自向郭老汇报,取得他的支持,彼此建立了个人之间的深厚友谊。
在文革初期郭老很紧张,他写信给张劲夫讲了自己的心情,张劲夫及时建议中央对郭老采取保护措施,得到中央的认可。张劲夫在文革中遭到迫害,身体患病,需要回家医治的时候,他给郭老写信说明情况。郭老请示中央领导同意,使他得到了及时治疗和休养,比较快地恢复了健康。
在中央决定向科学进军的时候,他是和山西省省长裴丽生,原中央农村工作部秘书长杜润生同时调到科学院的。裴、杜年龄比他大。
张劲夫很尊重他们,十分注意发挥其所长,后因工作需要,张劲夫建议中央将裴丽生升任为科学院副院长,做了大量工作,尤其是协助他主抓国防尖端攻关,抓有关国家下达给科学院“两弹一星”任务的落实。他还将郁文提拔为科学院副秘书长。
张劲夫明知杜润生是在1955年因为农业合作化运动中被毛泽东主席批评为“像小脚女人走路”而降职来院工作的,但当他在参加十二年科学规划工作的过程中发现杜润生有非同一般的才干后,就建议中央把杜润生留在科学院的领导岗位上,先是担任副秘书长,后来又于1960年接替裴丽生任秘书长,在党内,与裴丽生同为院党组副书记。他的建议均得到了周总理、聂总和中组部的同意。
提升杜润生,后来受到了毛泽东的严厉批评。
事情是这样的:1960年苏联撤退专家期间,苏联科学院有一个电报给中国科学院,要求派一个科学家来中国考察人参问题。中国科学院分管外事和生物学部的一位副秘书长未经向院党组请示即擅自答复同意。电报按中苏两国科学院交往的惯例是用秘书长杜润生署名。毛泽东对科学院在苏联撤退专家的情况下还复电同意他们的人参专家来华,很恼火,要追究杜润生的责任。
知道毛主席发了火,张劲夫当时也很紧张,但表示“总之是科学院的事,我负责。”他了解了实际情况,就去找周总理汇报,因这事批评杜润生是不公道的,并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周恩来听了以后,答复说:杜润生保留党组成员、秘书长,但不得不撤掉他的党组副书记。由于张劲夫据理力争,这个苏联人参专家事件,就这样化解了。这件事情的处理过程,像一面明镜,照出了张劲夫的公心虎胆。
张劲夫的领导艺术还表现在他能够团结和依靠各方面的骨干开展工作。当时中央为了加强科学院,调进了一批德才兼备的干部,副部级的、局级的、处级的,全都有。张劲夫安排他们皆各得其所,这批干部也深深信任张劲夫,上下级关系相处得很融洽。张劲夫既有军人的果敢,又有文人的细腻。他总是“跑步”传达中央的指示,创造性地执行党的决议。他自己就像一块煤炭,燃烧自己,给别人带来温暖和光明。
他把科学家看成是“国宝”,是“纵通专家”,他自己则充当杂家,是起“横联”作用的。他把后勤工作看作是党联系群众的“思想的桥”、“感情的船”,要由此把科学家联合起来搞“向科学进军”。他抓政治、抓科研、抓后勤,三手都很硬。正是因为他团结好了党组一班人,用好了这批骨干,所以中国科学院这盘棋能满盘皆活。
从1956年到1966年的历史实践证明:张劲夫率领院党组一班人,调动全院科学工作者和广大干部、群众的积极性,团结奋斗,发愤图强,创造了科学院的十年辉煌,不负中央期望,使科学院充分发挥了在全国科技事业中的“火车头”作用。
五十年代中期,世界处在新技术革命的时代。蓬勃发展着的高新技术,一方面带动了科学技术的全面发展,另一方面也形成了少数大国以核武器威胁世界和平的局面。
新中国的领导集体,在刚刚完成了生产资料所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任务之后,顺应新技术革命发展的潮流,提出社会主义制度的根本任务就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及时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伟大号召,决定制定一个长远的科学规划。争取在几十年内赶上世界先进水平,打破核威胁。并要求科学院成为新中国科学技术的火车头。
就是在这样的国际国内背景下,时年42岁的张劲夫,由陈毅举荐、中央政治局常委和政治局讨论通过,出任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副院长,同时,也被指定为国务院科学规划委员会的秘书长。“天降大任于斯人焉”,中央作出这样的安排,是希望张劲夫成为中国科学事业火车头上的司机。这时正是他经过长期革命锻炼后的成熟时期,是他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时期。
他以一个“小学生”的态度走上新的岗位,赴任之始即表示:“我不懂科学,来当学生,向大家学习,一起做好向科学进军的工作。”他注意抓大事,按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把科学院的日常工作托付给秘书长裴丽生,全身心地抓规划。他重视发扬民主,制订规划完全采用科学家民主议事的方法。他有尊重科学家的诚恳态度,按陈老总的嘱咐,不是把科学家当做下属,而是作为科学工作的将帅之才,真心实意向他们请教。
他知人善任,闻知刚挨过毛泽东的批评的杜润生有邓子恢之“小诸葛”的雅称,就主动亲自登门看望,从一开始就建立了亲密共事的思想感情基础。
《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纲要》,是以毛泽东主席为首的第一代党中央领导集体意志和中国优秀科学家智慧的结晶,也渗透着张劲夫的心血。在帝国主义封锁我们,在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情况下,一个科学技术落后的大国,要制订出一个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长远规划,谈何容易!为了在规划中体现毛主席和党中央的战略意图,他做了非常出色的组织和协调工作,主要抓了四个方面。
第一,首先弄清什么是世界先进水平和中国需要那些科学技术。他组织各方面的科学家讲,组织各工业部门的领导讲,组织了几十次报告,像小学生听课那样,让大家听,使规划一开始就建筑在现代科技发展与国家的经济建设需要紧密结合的基础之上。
第二,组织对全国各地各部门上报的几十个科学规划进行讨论,广泛听取几百名科学家的意见,然后和办公室的杜润生、范长江、武衡等进行收集,综合、分析、归纳,解决了制订规划中必须解决的两大问题:一是确定了“以任务为经,以学科为纬”的编制规划的方法论,即通过国家重点和重大任务的解决,来带动各学科发展。二是确定了“重点发展、迎头赶上”的战略指导方针。
第三,建议中央请苏联派专家到中国进行帮助,并派代表团去苏联征求对我国规划的意见。苏联派来的18位“明星”科学家为制定规划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其他来华的苏联科学家也为规划的完善提出了许多好的建议,使我国的科学技术事业打破了帝国主义的封锁,在世界科学技术的大棋盘上成功地投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棋子。
第四,经过半年多的紧张工作,制订出了一个全面的、先进的、可操作和可检查的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得到了党中央的批准。这个规划的制定,被公认为是我国科学技术发展史上一个里程碑。
曾经对中国科技政策做过专门研究的美国学者理查德·萨特米尔,在其所著《科研与革命》一书中,对我国十二年科学规划有过这样的分析:这一规划“反映了当时科学研究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科学技术的创造力与大型组织(包括政府)的资源与目的的结合……首先,它阐明了许多研究部门中科学研究的重点;第二,指明了贯彻这一规划的不同阶段,实现规划目标所需要的财力、人力、物力和技术服务;第三,科学规划的制定同经济计划的制定和发展是紧密结合的;第四,中国科学院起了核心作用,规划有许多科学家积极参与。
”
《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纲要(草案)》及其附件,共计600多万字。规划中提出57项重要任务,包括616个研究课题。明确的重点任务有12个。当张劲夫带着规划向周总理汇报时,总理提出,这么多重点,国务院应该主要抓哪些呢?一向注重抓重点的张劲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当机立断决定趁着参加规划的科学家还没有离开北京,又召集他们研究这个问题。科学家们情绪很高、各抒己见,提出了许多好意见。
张劲夫等加以归纳,认为最重要最紧急的有六项,原子弹和导弹这两项属于保密的军工尖端技术,国家已经做了特别安排,此外还有四项:计算技术、半导体、自动化技术、无线电电子学,这些是重中之重,要摆在其它重点任务的前面来抓,就叫“紧急措施”。“四项紧急措施”因此得名。上报国务院,周总理立刻批准,说:“对!先抓这四项。”当时,这四个领域在国际上发展很快,我国还是空白,必须采取紧急措施,把它们搞上去。
为落实“四项紧急措施”,张劲夫认为需要集中全国可以集中的科技力量,也需要再从国外吸纳一些专家回来,大家齐心合力搞。为此,科学院着手筹建这四个领域的研究机构。一时没有工作的地方,周总理下了决心,从新建的西苑大旅舍(今称“西苑饭店”)中拨出三座楼来给科学院,以便集中人马,大干快上。有周总理亲自过问,工作进展得很快。
比如,我国第一台计算机于1958年就研制出来了,名字叫“八一”;然后是第二台计算机“109”,已经达到每秒10000次了。接着第二代的109丙机,已达到每秒数十万次,成了“两弹一星”的功臣。1964年3月12日,聂荣臻副总理在作“十二年科学技术规划执行情况”的报告时说:“如果拿世界科学技术先进国家的水平作比较的话,我们从极其落后的状态出发,现在已经大体上赶上40年代的水平。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这样巨大的发展,在科学技术发展的历史上也是少有的。”
回顾“四项紧急措施”的提出和快速落实的历程,可以看出它至少起了四个作用:一是带动了规划其他任务的提前完成;二是为“两弹一星”提供了配套的尖端技术;三是在苏联撤走专家时我们已经有了相当的基础;四是把一个科学技术落后的大国,推进到现代化的轨道之上。
这里应该特别指出,为了培养大批新生力量,由于郭老和张劲夫的积极推动,1958年,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一所与十二年规划确定的研究重点相关、有13个系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就高速度地建立了起来。此“措施”也是“紧急”之至!
1957年反右派斗争开始的时候,张劲夫的内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反右斗争是中央的决定,全国都要行动,谁也不能违背;可另一方面从科学院的实际出发,广大科技工作者的积极性刚刚调动起来,弄不好就会把刚刚开创的新局面破坏掉,向科学进军的计划就会成为泡影。他坐卧不宁,经过一番冥思苦想,认为自己和党组的水平要领导哲学社会科学部的反右派斗争有困难。
他想提出这个学部的反右派斗争由中宣部直接领导;自然科学机构的反右派斗争由院党组负责,并建议采取保护政策。他把这个想法提交院党组讨论,党组成员都表示支持他的想法,只是对自然科学家采取保护政策的问题,必须毛主席亲自认可才能够实现。这样,张劲夫就鼓起勇气去晋见毛主席。
7月里的一天,张劲夫去见毛泽东。他心里想,如果因为反右斗争处理不慎而伤害了科学家,中国科学院的工作就很难做了。
但是见到毛主席,只能讲很简单的话,讲多了,讲不好,岂不是又要挨他老人家的批评。见到毛主席时,张劲夫开门见山,说:“主席啊,我来向你请示。你不是让我们向科学进军吗?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物以稀为贵’,向科学进军要靠科学家,中国现在科学家人很少。还要培养新生力量,现有的老科学家是宝贝,是‘国宝’啊!因此,我的意见是要采取保护政策。不然向科学进军,十二年规划就很难实现。”
毛泽东说:“你张劲夫竟敢讲出这样的意见,好哇!有道理。‘物以稀为贵’是这样的嘛!”结果是,毛泽东让张劲夫到书记处谈。总书记邓小平很同意张劲夫的意见,对他说:“你们科学院党组代书记处起草一个中央文件,由中央发给全党。”因为哲学社会科学部归中宣部直接领导了,科学院起草文件主要是针对自然科学家的。起草工作是杜润生带领汪志华、吴明瑜几个人搞出来的。经党组讨论后上报书记处,书记处同意了。
文件以中央名义发到全国。它划清了几个界限。比如,规定日内瓦会议以后回国的科学家不参加运动。当时有钱学森等好几百人,他们响应祖国的呼唤,有的经过斗争,吃过苦头,回来参加新中国建设。张劲夫说,文件要写上这些人他们刚刚从国外回来,国内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你怎么让他参加反右派?如果你让他们参加,他们感到不安或恐慌,其他人还怎么敢回来呀?再如,文件还强调把政治与思想问题分开,一时分不清的,先作为思想问题对待。
还有方式方法问题,有一些老科学家,自尊心强得很。你要他参加批评会,斗争会,他吃不消的,有的还可能自杀。所以文件规定,对他们在平常讲的一些不同意见谈谈话就算了,个别谈,不参加会,谈而不斗,谈而不批。
张劲夫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我们共产党那时开会总是越左越吃得开,越激烈越英雄啊!”院属京外单位的运动是由地方党委领导的,在中央下发的这个文件中,明确规定院属单位的科学家划右派必须事先经院党组同意。
沈阳金属所葛庭燧,搞金属内耗研究的,当时所党委向沈阳市委汇报了他有很多言论,要定他为右派。张劲夫听说之后,马上坐飞机到沈阳去制止。他与市委讲,“中央有文件的,科学院的直属研究所的科学家我要负责,我们科学院不同意给他划右派。”由于他凭中央文件据理力争,态度鲜明而坚决,终于使葛庭燧过了这一关。
在这次运动中,全院只有极个别的老科学家划了右派,其他都保护住了。青年科学家中有几个带了右派帽子。张劲夫回忆起这件事时说,“当时,我们也有左的思想。”
说到张劲夫的无私无畏精神,还有一段他“斗胆”向毛泽东进言的往事。这一次“护”的不是国宝,而是“四害”之一的麻雀。1959年9月,刚从庐山会议回来的张劲夫就遇上了一个极有可能会“冒犯”毛主席的难题。
麻雀作为“四害”之一,要消灭是毛主席亲自提出来的,而且,直到这次庐山会议,他仍坚持“麻雀还是要除。”然而,科学院中一些知名的生物学家则不同意消灭麻雀。他们认为麻雀吃稻谷,也吃害虫,有害也有益。主张“控制雀害,不能消灭麻雀。”科学家的意见和提供的背景资料中,介绍了国外历史上消灭麻雀的严重教训。
1950年,法国滥捕麻雀发生虫灾,造成农作物大歉收;1744年,普鲁士国王下令消灭麻雀,结果果子、树叶都被害虫吃光了。
张劲夫感到这确实事关国家重大利益,决定同意《科学简讯》(院党组向中央反映情况的内部刊物)发表生物学家的不同意见。胡乔木得知后也予以支持,他和夫人谷羽一起把这期《科学简讯》送给毛主席。1959年11月27日,张劲夫以个人名义写了《关于麻雀问题向主席的报告》。11月29日,毛主席在报告上批示:“印发各同志”,作为中央杭州会议上的一个文件。那正是反右倾运动风声鹤唳之时,此举吉凶难测。
至1960年3月,好消息终于传来了,毛主席正式批示:“麻雀不要打了,代之以臭虫。”毛泽东采纳了正确意见,科学院的生物学家、生物学部、计划局,有关负责人杜润生、汪志华、谷羽、过兴先以及《科学简讯》的编辑们,都尽了努力。但是,举足轻重的却是张劲夫敢于直接向毛泽东进言这一步。
1957年11月13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提出了大跃进。
1958年2月15日,张劲夫提出了按部就班的大跃进计划,强调贯彻这个计划的“关键问题在于反保守。”4月,中宣部和科学院都发现,上海许多从事基础研究的老科学家已放弃原有的研究方向而改做应用研究了,于是派人到上海进行联合调查。中央领导专门听取了上海分院汇报,科学院及时传达了中央领导支持进行基础研究的意见。
4月14日,在科学院党员所长会议上,杜润生代表院党组作了《关于自然科学的理论联系实际问题的报告》,特别强调这是个根本问题,并引用了恩格斯的一段话:“一个民族想要站在科学的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的思维。”然而,到6月份时,面对全国急剧冒进的过热形势,科学院按部就班的跃进计划已显然“落后”,张劲夫立即召开了京区跃进动员大会,组织献礼活动。他说:“我们要闻风而动,不能雷打不动。
”10月份还在中关村举办了“自然科学跃进成果展览会”,毛泽东于27日这一天来参观,并接见了科学家。在此前后,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央领导也来参观了展览。
一波三折,同年11月,毛泽东在郑州会议上提出要“压缩空气”、“泼点冷水。”至1959年4月,中央的上海会议进一步提出对大跃进进行调整。
同月,科学院党组召开自然科学研究所所长会议,张劲夫检查“主要是简单化,对自然科学如何贯彻理论联系实际的问题研究不够。”理论联系实际的问题应成为党组总结过去工作的重点问题之一。张劲夫认识到政策研究的重要性,开始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对科研成果把好鉴定关以克服浮夸,保证研究人员每周六分之五的业务时间,努力解决科学家的生活困难(如会商海淀区政府,请增加中关村副食供应;请农垦部支援黄豆、肉类)等等。
1959年7月初在庐山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原定是要纠“左”的,但7月30日又急转直下,因为要批彭德怀而变为反右倾了。此后再一次掀起了新的大跃进,以至于出现严重的国民经济比例失调,到1960年年中已经难以进行下去。1960年9月30日,中共中央批转的国家计委的报告中提出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10月,毛泽东提出要“各行各业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
”遵循这一指示,科学院党组抓调查研究,弄清问题,开展整风,总结经验教训。在1972年中央召开七千人大会之后,院党组多次召开会议,党组成员都检查了自己在大跃进中的失误。张劲夫在人民大会堂小礼堂邀集院内科学家开会,他在会议上坦诚检讨,说当初“闻风而动,没注意把伤风感冒也引进来了。”“如果说1958年大跃进由于没有经验,犯了浮夸和瞎指挥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话。
那么,1959年问题已经暴露,本来这第二次失误是可以避免的,又发生了,是无论如何不能够原谅的。”
科学家们听过张劲夫的检讨之后,说“共产党的干部第一不把东西捞到自己腰包里,遇到困难,同甘共苦;第二出了问题虚心检查。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领导没有经验,我们也没有经验。”张劲夫带头检查大跃进中的失误,既为基层干部承担责任,又对科学家敞开心扉,所以能够得到大家的谅解。
在毛泽东于1960年9月提出要“各行各业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以后,张劲夫经常下到研究所了解情况,在北京每半月邀请科学家座谈一次,广泛听取批评意见,商量改进措施。当时,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每次安排科学家座谈时,由科学家自己出点儿钱,午饭都要改善一下生活。经过这一段工作,张劲夫更加认识到,科学院有必要制定一个政策,把大跃进搞乱了的工作秩序加以规范。
1960年11月底,张劲夫决定由杜润生组织起草条例。
院政策研究室主任汪志华与朱琴珊前往上海进行调查研究。上海分院此时正在召开听取科学家意见的“神仙会”。1961年2月,召开科学院党组扩大会,听取汪志华等的调查汇报和上海“神仙会”的情况,张劲夫听后感慨地说:“真象吃了一个清醒剂!”在这个基础上,杜润生组织研究,提出了“对当前科学工作的若干意见”,初稿有15条,党组召开京区所长和党员副所长会议讨论修订为14条。
4月初张劲夫向聂荣臻副总理汇报,聂总决定把它变成面向全国科研机构的文件。为进一步修订这个文件,张劲夫和杜润生于5月份两次去上海,听取上海市委和上海分院的意见。在北京,院党组派出两个工作组到化学所和微生物所进行整风试点,广泛听取科技人员意见。
十四条定稿后,上报党中央。7月6日,刘少奇同志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他提议加按语后,经毛泽东主席审批。按语指出“这个文件的精神适用于一切有知识分子的地方。
”7月19日,《科学工作十四条》,发至全国。8月,院党组向全院著名科学家致函,请他们提供国内外办研究所的经验,科学院还专门将他们的意见汇集成册,出了科学家《笔谈集》。9月3日,为把《十四条》在科学院进一步具体化,又颁发了《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研究所暂行条例》,即《七十二条》。
张劲夫虽然把起草政策条例托付给杜润生,但他在百忙中仍不断提出重要意见。
《十四条》的第一条,“研究所的根本任务是出成果、出人才”,在初稿上是没有的,是张劲夫为了防止科学家政治和社会活动过多,挤占了科研时间而提出的。这一条现在看来平淡无奇,当时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有些人确实忘了研究所是干什么的。“科研为中心,政治为保证”是张劲夫的一贯指导思想。这在“突出政治”的年代里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再有,张劲夫1961年3月党组扩大会总结中提出,关于研究所中党组织,把党的领导权力集中在所一级,研究室党支部起保证监督作用。他还支持搞科研要“大计划,小自由”的提法。他说,陈老总教育我们要允许下闲棋,今天的闲棋将来说不定是个关键的棋子,科学史上常有这种事。如果科学家确有专长,想开课题,可以适当给予人力物力支持,当然主力应放在国家重点项目上。
《十四条》酝酿讨论过程中,经常意见纷纭,甚至很尖锐,若没有张劲夫的明鉴,是很难下决心的。张劲夫讲话观点鲜明、条理清楚、语言生动,说服力和鼓动性很强。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动心。
为贯彻《科学十四条》和《七十二条》,张劲夫下大力组织落实。为保证“六分之五”,他曾下令成立“时间办公室”,成立过贯彻《十四条》、《七十二条》办公室等临时机构,以切实推动政策落实。还曾下达中国科学院“关于保证科学研究人员在五、六月份用六分之六的时间作科学研究工作的通知”。
1962年9月,毛主席在党的八届十中全会上,又提出了“以阶级斗争为纲”。
1963年全国兴起学解放军、学大庆,张劲夫为了保住科学院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防止重蹈大跃进的覆辙,他和党组其他成员一起采取树立正面典型办法,避免了新的折腾。1964年院党组组织召开了科学院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会议。为加强对科研工作的管理,体现出中国科学院工作的特色,防止在理论联系实际问题上的摇摆,1964年4月,制定了《中国科学院工作条例》,即《三十六条》。
张劲夫和党组一班人制定上述一系列政策措施,来源于他们对党的科学事业的忠贞不渝,来源于他们始终坚持实事求是的党的思想路线。即使是在大环境出现日益“左”倾的情况下,他们也始终紧紧抓住“出成果、出人才”这个中心任务不放,真正做到了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