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一种主观体验,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知道自身的疼痛到底有多痛。生活中往往也存在这样的写照:在“每个月总有的那么几天”里,你疼得死去活来,再热的天也要贴着暖宝宝吃着水蜜丸才能活过来,当你问闺蜜疼不疼,她却总是波澜不惊地回应——“不怎么疼”;有的人术后麻醉苏醒后就能酣然入睡,有的人用了大量止痛药却还是痛得生无可恋。由此可见,即使是在几乎同等强度的疼痛刺激下,疼痛的反应亦因人而异。
有的人痛不欲生,而有的人则风轻云淡,让人不禁怀疑人生:为什么最疼的那个总是我?!诚然,我们对疼痛的感知千差万别,其中的原因众多纷杂,个体对疼痛的感知能力随遗传、脑、心理、社会等方面的不同而存在差异。这就是我们要关注的重点——疼痛敏感性。
国际疼痛研究学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Pain, IASP)将疼痛定义为一种“与组织损伤或潜在组织损伤相关的不愉快的主观感觉和情感体验(an unpleasant sensory and emotional experience associated with actual or potential tissue damage,or described in terms of such damage)”。
疼痛敏感性(pain sensitivity)是指在同等物理强度的刺激下,你所感知到的疼痛强弱。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遗传基因是决定人体疼痛敏感性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科学家通过检测同卵、异卵双胞胎对接触性热痛、化学性疼痛、冷压痛这三种不同类型的疼痛刺激的反应发现,遗传可解释热痛个体差异的26-32%,化学性疼痛个体差异的21%,冷压痛个体差异的60%。
此外,一项对202位志愿者的研究结果表明,儿茶酚胺- O -甲基转移酶(COMT)的活性与个体的疼痛敏感性呈现显著的负相关,即COMT的活性越高,疼痛敏感性越低;而COMT的活性越低,则疼痛敏感度越高。因此,回到那个最初的人生质疑,为什么最疼的总是我!?这很可能是由你的遗传基因决定的。
近期的研究指出,痛觉敏感性的个体差异或许与大脑结构的差异有关。
在一项来自美国Wake Forest医学中心的研究中,研究者在116名健康人的胳膊或腿上施加温度逐渐升高的热痛刺激至约49摄氏度,并让这些被试对自己感受到的疼痛强度做出评估,之后接受磁共振脑成像的扫描,结果显示,个体的疼痛敏感性与某些脑区的灰质密度呈负相关,包括默认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DMN)中的双侧后扣带回皮层(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 PCC)、顶内沟(intraparietal sulcus)、楔前叶(precuneus)和顶下小叶(inferior parietal lobule, IPL),而此前科学家已发现这些区域与注意力控制和自我反省等脑部活动有关。
这些区域的大脑灰质越薄,个体对疼痛的刺激就越为敏感。该研究的参与者Nichole M. Emerson总结说:“对于疼痛强度评分较高的被试而言,其大脑中负责内省和注意力控制的区域所含的灰质较少”。
除了神经生理特征外,心理因素如情绪、认知和人格特质等也会影响疼痛敏感性。
如在慢性疼痛患者中,疼痛敏感性的增加与焦虑、抑郁程度显著正相关,高度焦虑、抑郁状态下的个体的疼痛阈值明显降低,以致有些患者产生痛敏,即对非疼痛刺激也会产生疼痛感受。此外,患者在手术前的焦虑及抑郁状态可预测手术后所感知的疼痛强度,术前焦虑及抑郁程度越严重,术后的疼痛评分越高,对镇痛药的需求量也越大。由此可见,疼痛伴随的负性情绪可增强患者的疼痛感知,从而加剧其痛苦,延缓疾病的康复进程。
人格因素在疼痛敏感性的个体差异中也起着比较重要的作用,如内向型人格的个体较外向型个体表现出更低的疼痛阈限。
部分研究者认为,男性对疼痛更敏感:“男性在原始社会时期会面临更多危险不安因素,疼痛能够提醒他们更好地保护自己,身体的疼痛敏感度越高越有利于在危险环境下生存;而女性要承担生育责任,日常病痛更多,对疼痛并不如男性敏感,韧性和稳定性比男性强,更加适应环境的变化”。
然而,研究发现,相比于男性,女性对实验室诱发的冷痛和热痛的反应强度都更高,且在诱发冷痛的冷水中保持的时间较男性短;在慢性脊柱疼痛患者中,女性在疼痛强度和疼痛焦虑等方面的得分明显高于男性。这些证据都说明女性对疼痛的敏感性更高。为什么经常喊疼的总是女生呢?这可能是因为疼痛感知还受到心理因素和社会文化的影响。
正如上文中提到的负性情绪,试想一下,当大脑还没有感知疼痛的时候,个体本身焦虑、紧张等负性情绪就会先让人体处于更容易感受到疼痛的状态。而女性对情绪的感知往往更敏感,那么这种情绪效应可能被放大,使女性更多地感受到疼痛;而且,由于社会文化对男女角色的定位的不同,女性更倾向于表达疼痛,而男性往往选择隐忍。因此女性可能表现出更多的疼痛反应,致使疼痛评估更高。
但这并不能说明女性的疼痛总是小题大做,因为即便是心因性疼痛,也可以严重影响人们的躯体生理功能。
不同程度的疼痛给人们造成的影响程度不同,如果疼痛敏感性高,那么小伤小痛也会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因此,很多人不希望自己对疼痛敏感,这样就不会痛苦。如果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是否能幸福一生?然而,不论幸福与否,一生却一定很短暂。
事实上,我们的身边有极少不幸的人,患有一种很可怕的疾病:先天性痛觉缺失症(congenital insensitivity to pain)——一种遗传性神经病变,不能治愈,无法缓解。这类人天生对疼痛不敏感,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也无法感到疼痛。
他们天生就注定了“无畏”,因为他们不懂得危险,这也意味着感受不到疼痛其实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如果受伤了、生病了,疼痛也无法提醒他们去看医生;即便把自己的腿摔到骨折,依然欢快地对着朝阳跳跃玩耍,直到被人发现断裂的骨头刺穿了皮肤……由此可见,对疼痛敏感是机体警觉的表现!疼痛是一种保护性反应,是在进化中逐渐形成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它会给生物受伤以警告,让它们保护自己的身体,防止自己受到更多的伤害。
这同样也是让生物对威胁迅速做出回应的最有效的方法(虽然有些残忍)。所谓“我痛,故我在”,不要因为自己“怕痛”而沮丧,也不要庆幸自己“对疼痛不敏感”。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一定要关注身体发出的疼痛信号,有明显疼痛感就要及时就医,寻找病因,避免因治疗不及时导致身体损伤加剧,甚至威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