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一天,上海城隍庙附近,一家店铺门前排着弯弯曲曲的长队。“这是要买什么?”从贵阳到上海出差的中国科学院地球化学研究所研究员卢焕章上前询问。排队的人告诉他,是要买金戒指、金耳环等黄金首饰,因为每天限量供应,必须提前一天排队。回到贵阳后,卢焕章把看到的这一情形讲给同事中国科学院院士涂光炽听。“这说明了什么?
我国这样一个大国,人民生活有所改善后,就有购买黄金饰物的需求,然而我国的黄金产出却难以满足现实需要。”涂光炽说,“研究找矿、成矿的我们负有责任,应该急国家、人民之所急,赶快行动起来。”1986年,涂光炽(左五)等人考察广东省高要金矿。
1987年,涂光炽与时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孙鸿烈、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国达联名向国务院“请战”,建议我国在寻找黄金资源和加速黄金开发工作中充分发挥中国科学院多学科综合性优势。从那一年起,中国科学院开始了为期10年的黄金攻坚战,通过多学科、多“兵种”的综合性研究,为我国黄金资源勘探和金矿选冶作出突出贡献。
1988年1月,天寒地冻,中国科学院“黄金攻坚战”备战气氛却十分热烈。
获得国务院批准后,中国科学院将探明中国黄金资源列为重大科研项目,迅速成立黄金科技工作小组。孙鸿烈担任组长,涂光炽、陈国达、叶连俊、陈家镛4位院士具体指导、参与决策。很快,中国科学院调集了地质、地化、化冶、化物、应化、遥感等方面的23个研究所的500多名科技人员,组建了一个多学科、多“兵种”的攻坚团队,参加黄金科技攻关。“中国科学院在黄金这一对国家至关重要的大问题上,组建了一支很强的力量。
我们在分解课题、组织管理上都本着‘攥成一个拳头,集中优势力量,解决急需问题’的原则,下决心取得几项突破,而不是写出几篇论文,也不是产出几项小成果。”孙鸿烈说。
20世纪70年代末,全球兴起“黄金热”。一批大型、超大型金矿被发现,一些国家的金产量成倍增长,不仅改变了世界黄金产量格局,也影响了全球经济社会走势。
到1988年,位居黄金产量全球前三位的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的年产量都已超100吨,美国更是超过200吨。而当年我国的黄金产量仅为40吨左右,远不能满足国家建设需要。面对国内外环境,国务院提出“加快发展黄金开采,五年内产量要翻一番”的目标。这一任务十分艰巨。彼时,因为缺乏先进的探矿技术,我国金矿以中小型矿山为主,且开采的都是深度500米以内的浅部金矿体,寻找新的金矿乏力,选冶技术也相对落后。
1988年3月8日,中国科学院黄金科技工作会议在北京开幕。会议一连开了4天,讨论气氛热烈。这既是一次誓师动员会,又是一次攻关落实会。这次会议确立了中国科学院黄金科技工作的奋斗目标,要求500多人的“大部队”遵循同一道指令:理论上有突破,储量上有贡献,技术上有创新,并向生产延伸。这一系列硬指标犹如一座座碉堡,只有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才能攻克。
时任国务院副秘书长白美清认为:“这次会议对我国黄金生产起到重要的战略性作用,是我国黄金事业大发展、黄金行业迈向新阶段的重要标志。”会议结束后,中国科学院精心组织的黄金科技攻坚队迅速奔赴野外找矿一线。
1991年8月,在山东招远县三山岛,71岁的涂光炽和10多位科技人员爬进矿井的铁架子车,在车轮的滚动与山体共鸣发出的巨大声响中,下到海拔-100多米的一口废井。
里面没有照明设施,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好在微弱的电筒光下前进。井底水深过膝,他们沿着高低不平的泥道行走,稍不小心就会陷入深洼,抬脚都困难。但涂光炽一行顾不得这些,全神贯注地细心察看两壁的岩石走向及矿化现象,了解地层含金情况。由于通风不好,涂光炽感到有些胸闷,忍不住眉头紧锁。终于找到一块好标本后,他脸上的皱纹形成的“五线谱”顿时谱出美妙的乐章,笑意根本藏不住。
1992年1月11日,涂光炽(右一)出席滇黔桂微细浸染型金矿研究评审验收会。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攀崇山峻岭、穿荒漠戈壁、越沿海之滨,涂光炽带领科技人员下过的矿井不计其数。根据这些考察,涂光炽凝练出一系列理论,把我国金矿分为六大类,对重要砂金产地缘何主要为高寒冻土带作出了解释,强调了绿岩带型等类型的金矿深部找矿的重要性,并区分了陆相火山岩和海相火山岩中赋存金矿的地质地球化学特征差异性。
1995年,我国黄金产量首次突破百吨大关,成为继南非、美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加拿大之后第六个年产黄金百吨以上的国家。不少专家认为,我国黄金科技工作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因为我国大型及超大型金矿的预测、勘探、开采和选冶技术研发比发达国家至少晚了25年。中国科学院黄金科技攻坚队取得的成就得到产业部门、科研同行的关注。很多矿业企业、矿业研究院所纷纷找上门,请他们去交流经验、开展合作。
“10年攻关,我们不仅交出一份令国家满意、企业满意的答卷,而且探索出一条更有效地为国民经济服务、更好地发展科学技术的新路子,让中国科学院成为中国黄金科研的一支重要力量。”孙鸿烈表示,“这次实践还证明,中国科学院必须走在科学技术的最前头。无论哪一个领域,只有先取得理论突破,才能在技术上有根本性突破,也才能对国家科技工作起导向作用。”
时至今日,中国已成为世界黄金行业的重要参与者、贡献者、引领者。2023年,我国黄金产量达375.155吨,居世界首位。站在历史新起点,中国科学院的科学家正在积极投入新的矿产资源成矿理论与找矿方法研究的攻坚战,继续书写创新驱动发展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