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同工同酬,是重大的社会问题,其背后的理论依据与思想观念牵涉到男女是否具有平等的地位,是否能够获得社会的平等待遇。但这一现象本身又极为复杂,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简单。在西方,它一直是不
断引发教育界与学术界关注的话题。据去年12月14日《泰晤士报高等教育副刊》的一篇文章报道,相关研究表明,女教师更倾向于去做那些学术上和教学上并无回报的工作任务,这就导致她们与男教师有了薪金上的差距。为此,该文起了个惊人的标题《女教授们“为学术公民的身份付出了代价”》。
那么,该文何出此言呢?
原来,据英国南安普顿大学教授麦克法兰恩等人的调查研究显示,女教授们与同行男教授们相比,收入较低的原因在于她们非常注重自己的“学术公民”的身份,而这种角色中的相关任务,比如花更多的时间提高教学水平,花更多时间去关心学生的进步,更乐意参加院系的学术组织活动等,大都与其职称的晋升无关,也不会提高工资收入。而与此同时,男教授们则在辅导学生、参加院校的学术组织活动以及承担“学术公民”职责时所花的时间较少。
那么,男教授们愿意干什么呢?他们更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在个人的学术研究之中,而科研活动与科研成果更容易使他们获得学术界的认可,因为科研成果的缘故,也能使他们的收入有所增加。
麦克法兰恩等人的研究,是在对英国9所高校的30位大学教授(其中25位女教师和5位男教授)进行访谈的基础上所作出的。
在访谈者中,调查者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女教授们总是在谈她们所在系的系主任们向她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要求,她们不得不为此而奔波忙碌和操劳,而男教授们则更多地在谈如何拿到科研基金。由此,调查者得出的一个结论是,女教授们更加注重其身为“教授”中的“学术公民”的身份,认为这是其教授职责的重要组成部分。
比如,在英国,带博士生和青年教师,参加校内外的各种学术委员会,都被这些女教授们认为是其身为教授的重要职责。而这些任务大都与科研成果的发表与出版无关,也不能使她们获得科研资助。
据报道,早先的研究已经指出,女教师在其早期和中期职业生涯中,与其同行男教师相比,承担了更多的管理工作,也总是扮演着“关爱、鼓励与代表院系”的角色,但这些工作对她们学术职务的晋升并无帮助,甚至成为了一种障碍,而最新的研究表明,哪怕是女性到了更高的职位,这样的情势依旧。麦克拉法恩说,由此可见,各种级别的女学者们都做了大量的服务工作,但却并没有因此让她们赢得晋升的机会。
即便到了教授这一级别,一切仍未改变。这一研究与现实中男女同工不同酬的现状相吻合。据《2016泰晤士高等教育薪酬调查》显示,在2014~2015年度,英国大学中女教授的年收入,与男教授们平均79252英镑的收入相比,少了4570英镑,低了大约5.7%。应该说,这是教授这个层面上的差别,相对算少的。如果把英国大学中所有全职人员都算上,那么,女教师的收入要比男教师的收入更低,差别大约在11%。
其实,有关男女同工同酬的现象,一直备受社会各界关注。在英国,前首相卡梅伦与奥斯卡奖得主詹妮弗·劳伦斯都曾公开反对性别收入差距现象。与此同时,社会各界也在想办法解决消除差异。就英国高校而言,一些大学的做法是向女教师提供帮助,教给她们如何针对自己的收入问题去与校方进行交涉和谈判,同时教她们如何申请获得学术上的晋升。但是,英国埃塞克斯大学的做法简单明了。
据报道,该校在去年6月2日宣布,为了消弭性别收入差距,该校为所有女教授晋升工资,每人每年大约4000英镑。如前所述,这一数额大体上是统计中女教授与男教授之间收入的差距。可以想见,这一举措受到了人们的普遍欢迎和高度评价,英国媒体也予以了广泛报道。
但也有人对此表示了不同的意见与看法。
去年6月16日《泰晤士高等教育》刊发署名文章提出,围绕着性别收入差距的争论带有误导性,基于女性生物身份的理由而给予女教授特殊津贴的做法,显现出的是男性高高在上而屈身俯就女性的姿态,令人不能容忍。该文指出,当人们讨论性别收入差距时,总给人这样的印象:男女同工但不同酬,比如他们做着同样的工作,上着同样时间长度的课程,教的是同一批学生,开会时大家都坐在一起,但却未能获得同样的收入。
在历史上,男女确实同工不同酬。但在当今世界,事情已经发生了巨变。文章认为,仅以学术界为例,男女教师的薪水等级标准是一致的,相同等级的人,无论性别如何,固定工资的收入基本一致。因此,这里面不存在同比的收入差距。
但文章也指出,男女收入差距的事实又的确存在,其中的原因是复杂的,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据英国高等教育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在英国的高等教育界,女教师所占比例为45%。
但在这其中,学科的分布并不均匀。尽管在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中,男女的比例大体相当,但在科学、技术与工程领域,男教师还是占据了大多数,而在教育和与医学有关的领域中,女性又独领风骚。尽管人们期盼着男女同工同酬,但它只是个良好的愿望。从事前沿性质的科学技术研究的男性学者,其工资收入高于其他人是不争的事实,因为其所在的行业竞争力非常激烈,他们的工作也是从事人文学科的人所难以承受的。
另外,学科对于职业的影响也反过来影响了薪金的收入。比如,以女性居多的教育与护士行业来说,要想进入教育与护士的学术界,早期是要花时间去当教师与护士的。等到她们回到学术界时,与去其他行业的人相比,自然已经有所落后了,因为其他院系的同行可能已经取得了不少成果,开始有文章发表和学术著作出版了。自然,其收入也会有差距。
该文所以反对给予女教授特殊津贴,原因在于这会让人有一种错觉,在学术界,女性是属于需要照顾的弱势团体,为了使她们与男教授们平起平坐,需要采取特殊的方式才可以做得到。因此,像萨塞克斯大学那样的做法——因为人的生物属性而非优秀与否去消除差别,不足为训。
正如有些学者所提出的那样,要想真正解决男女同工同酬问题,还要依靠评价机制的改变。
当下,重科研轻教学的现象严重,忽视教师的社会服务,不去考查其所承担的“学术公民”的社会责任感(这既可以指校内,也可以指校外),那就不是一个完善的、全面的考查标准,也不是一个衡量教师水平的更为全面的标准,也就难以完全消除现在的男女不平等现象。如果不改变现行的评价机制,其隐藏的一个后果则是,女教授因为更多地从事教授职责的工作受到了惩罚,这对她们来说,显然不公平。
为此,大学不仅要承认这种“学术公民”的影响力,也要将这些工作计入奖惩与认可机制之中。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改变性别收入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