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之外：科学与媒体
薛宇
中国科学报
2015-03-03 21:46:26大学的时候在学生会干过，还一度是校记者团的瓢把子。这个科大的董老师可以作证，当然咱做事水平不咋滴，被老董抓过去暴批成猪头那是经常地事情。比方说，学生记者写稿件，写完是一定要给领导们看一下，防止有原则性的错误。咱搞不清楚状况，第一回写稿写完直接送宣传部，马上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老董请你喝茶。
好嘛，上来一顿痛批，被批了半个小时后明白了：少了一个原则性上有错误的字，不能用“中科大”，要用“中国科大”。咱写东西历来手快，活动还没结束呢，新闻稿已经写好，然后高高兴兴拿去交账。后来跟广播台的主播敖一老师熟了之后，他很无语的跟我谈心，说小伙你这么年轻，写东西咋写的这么老气横秋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经过结果给你整个儿写成个八股文，哥念着念着都打瞌睡，知道不？答，怕喝茶。敖一莞尔。
所以读研究生之前认真反省了一下，第一，年前开校友会，志峰总结的好，说科大人的性格特点就是狂妄自大。具体到我本人，那就是经常在老董批评的时候犯二还顶个两句。现在一般不跟领导顶嘴，倒不是说不二了，而是记忆力明显下降，经常领导刚讲完我已经忘记讲啥了，所以没法儿顶嘴。
第二，咱没有学习部长龙龙那样的领导能力，所以老老实实做学术才是正道儿；第三，做学生记者也不是没有好处，写东西的能力明显提高了，而且那会儿还参加各种培训，请专业的记者来讲课，所以懂得电视新闻和纸媒不能一样，要非常通俗易懂，等等。上面废话了半天，其实与本篇有关联。首先是柴MM的报道视频我没看过，所以不评论。同样崔GG关于转基因的报道我也没看过，没看过的原因是没有正真行家参与的各种新闻报道，我一般不看。
但是昨晚好友转的柴MM采访丁大叔的视频，将近20分钟，我耐着性子看完了。看这个视频倒不是说咱对地球化学或者减排之类的有什么兴趣，也不是想凑什么MM大战阿扎西的热闹，而是丁叔怎么说也是专家，减排这么严肃的问题跑电视上说笑话不大可能，所以咱得看看行家怎么说。视频看完，结论是，第一，不要作过度解读。什么完虐啊，撕逼啊，不存在的。各自有各自的观点，各自的观点还很鲜明，那么针锋相对的激烈争论也就可以理解。
不然电视新闻怎么做？柴MM：这事儿您老咋看啊？丁院：要不导播关了镜头咱再谈？得，这新闻没人看了。第二，行家就是行家，减排这显然不是个简单问题，人家大叔上来三言两语就给你解释清楚了，连我这种外行都一听就明白了，相当的有水平。第三，这个片子告诉大家：一定要多学学科学。不是科学家们要学科学，而是全民都要学，所以科普很重要。第四，专业学者们得想办法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
当然现在的趋势是，我这样的年轻学者，一般都被要求要把自己做的东西讲的非常清楚，尽量让外行能听明白，不然整个学院没人知道你在干啥，咋给你提职称啊？就算不评职，你也得让别人找个偶尔能夸夸你的由头吧？所以有这么个压力，大家还是越来越注重通俗易懂的讲科学。第五，为什么视频看完了你会有“完虐”的赶脚？
这个吧，外行跟内行争论内行的专业，一般来说要比较客气，语气要委婉一些，质疑起来也得留点儿余地，并且不能给人挖坑，不然内行觉得你挑衅他智商和专业能力事儿小，埋汰到他这领域了要是不讲清楚以后同行圈没法儿混了的话，调门一高，这就麻烦了。这是因为内行会马上给你解释专业的东西，那你就只能听没法儿挑刺反驳，因为隔行如隔山，想听明白很困难。
这样作解释的内行他觉得只是在讲道理，而听的外行也觉得你只是在争论，但其他人看来，这就有了“完美碾压”的效果。所以比方说你要批评生信，没问题，别让我看见，哥们儿我脾气历来不好，看见了马上要跟你讲道理，你要聪明呢，就有被“完美碾压”的感觉，要是不够聪明呢，那也没关系，你周围的人会告诉你人家正在“完美碾压”你呢。所以外行不跟内行斗，这是基本常识。第六，如何避免“完美碾压”？非常简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既然是跟内行争论，自然要找内行。既然你觉得你的观点是大多数人支持的观点，那自然你肯定能找到持不同观点的内行，对吧？既然是严肃的专业问题，那必然会有不同意见，不然那就不
是学术了。所以正方观点采访完，再放个反方观点，然后主持人总结：你猜？！行，可以收工了。毛主席都教导我们，看问题要一分为二嘛。
上述啰嗦这么半天按惯例肯定也不是咱要谈的重点，咱的重点是，科学和媒体，是不是非要水火不容？持这样观点的不是没有。有朋友就警告我少跟记者来往，当心被人挖坑，以后就没得混了。问题是喝水也可能被噎死，那我是不是就不喝了呢？科学要研究，媒体搞传播，各有各的擅长。君不见金银花的研究成果出来，几乎没有主流的外媒报道，啥原因？人家不高兴，你又没有渠道、平台，只能干瞪眼了吧？
科学没有传播，那不成象牙塔里供奉的舍利了？所以科学既要研究，也要想办法传播，得想办法“完美碾压”伪科学和迷信的生存空间。所以科学和媒体之间需要有良好沟通的机制，科学家们想办法把问题讲简单、讲清楚、讲的准确，媒体想办法把科学传播给大众，这是个互相学习、密切合作的关系，不必非要搞得这么对立。再者说，不管是雾霾还是减排，多搞搞这种报道，总比天天狗仔人家明星的花边新闻要有意义的多吧？
最后，人家外行敢跟你内行公开争论，并且这么激烈的争论也敢给你播出来，得佩服柴MM的气度。有评论说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观点是对的。不同意，因为外行明显没说服内行，所以播不播出来跟自己观点对不对没有关系，跟个人的气度和修养有关系。还有，丁叔不算年轻了，还能这么有血性，当真是瞬间被惊呆了，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