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原国家动物博物馆标本馆),拥有全亚洲最大的动物标本收藏量。在这里,近1000万号动物标本静静陈列,其中有750万号是昆虫标本。而在这些昆虫标本中,至少有100万号是由中科院动物所副研究员梁红斌带队采集的。当他本人报出这个数字时,同事们的第一反应是“梁老师,您也太保守了吧!”“究竟是100万还是200万,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梁红斌说着,脸上现出标志性的敦厚笑容,“我就是想,不能辜负资源库交给我的任务。”为了采集这些标本,过去20多年间,他累计野外考察40多次,行程20万公里,足迹遍布我国广东、海南、云南、四川、西藏、新疆诸省以及越南、蒙古国、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家——“几乎覆盖了所有可及的昆虫多样性热点地区”。梁红斌出生于河南邓州,从小在农村长大,“玩虫子”是家常便饭。
1992年,他来到中科院动物研究所攻读硕士,拜在一位研究虫子的大家门下,那就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昆虫学家张广学先生。1994年初夏,他连坐72小时的绿皮火车远赴新疆乌鲁木齐,又乘长途汽车辗转来到640公里外的塔城植保站。第一次野外工作,他懵了。眼前青茫茫的大片麦田,不乏飞虫走豸,但真要找到目标中的麦双尾蚜,却是一筹莫展。这可跟以前的“玩虫子”不一样!
好在植保站的老站长符振声先生很有耐心,手把手地教导他。当时季节早、麦苗浅,符站长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花,几乎是趴在地里找蚜虫。这一幕深深刻在梁红斌脑海里,成了他心中野外科学工作者的最初画像。博士毕业那年,所里一位老科学家虞佩玉先生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接下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甲虫类群,梁红斌答应了。20多年后,虞佩玉先生逝世,没能来得及完成中国动物志负泥虫卷。
在使命感的驱动下,梁红斌再次接手了这项工作,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投入到负泥虫的寻找和研究中。梁红斌曾在10年的漫长光阴里,至少7次深入西藏墨脱和云南独龙江,找寻一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负泥虫。他终于在2021年采集到这个新种的新鲜标本,并且初步掌握了它的寄主植物和生活环境。这个新种被命名为虞氏长颈负泥虫。以纪念虞佩玉老师。
“长颈负泥虫这个属,最早是在印度发现的,此后100多年间,一直没有新的物种记录,而人类对它们的认识近乎空白。”梁红斌说,“因此,我不光是要找到它们,更要了解它们是如何生活的。”2000年,梁红斌参加“中美高黎贡山生物多样性联合考察”,第一次被委以昆虫考察队领队的重任。这个队伍集结了中外众多科研单位的研究人员,外加司机、向导及地方领导,队伍庞大。而高黎贡山地形复杂,天气多变,挑战异常艰巨。
丹珠河谷连绵不断的大雨,驿道上挥赶不尽的蚊虫和蚂蟥,让本就繁忙的采集工作变得更加艰辛。大家白天忙活一天,晚上回到帐篷营地,没地方洗澡,就在冰凉刺骨的瀑布边冲凉,冲完了,再赶紧跑回营地的火塘边烤火。“半个月,几乎没有晴天,大家洗的衣服、鞋袜都是烤干的,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人把袜子烤糊甚至烧着。”梁红斌笑着回忆。2009年4月,梁红斌等人踏上了蒙古国的土地,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国考察。
这一程风餐露宿,条件艰苦。“队员们受了不罪,流了不少汗,但大家斗志不减,顽强拼搏,给蒙古国的科研同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梁红斌说。这次经历也提振了国家动物博物馆科考团队的信心,为后续的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等国的考察奠定了良好基础。如今,这支科考队已踏遍中亚各国,为进一步扩充国家动物标本资源库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也把中国科学家的精神和理念播种到更广泛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