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北京中关村的一间实验室里,陈家镛站在高压釜前安静地等待浸出铜的化学反应完成,有关反应的时间、温度、试剂浓度的各种参数在他脑子里高速运转——这是一个只属于科学的私密空间。之后,他又用蒸汽将高压釜中得到的铜氨溶液进行蒸馏。神奇的是,溶液的蓝色渐渐褪去,黑色的氧化铜沉淀出现。至此,1957年,35岁的陈家镛完成了“氨浸法”回收尾矿中铜的初步探索,也是他开创湿法冶金学科走出的一小步。
陈家镛终其一生在冶金反应动力学、化学反应工程、化工和矿物分离、生化工程、粉末材料等研究领域都作出了突出贡献,直到2019年8月26日安详离世。生活中的他宽厚待人、无私敬业,是大家心目中的“大先生”。2月26日,在陈家镛诞生100周年之际,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过程工程所)举办纪念座谈会,追忆他的科研人生。
“点石成金”今天的化工和冶金领域学者都喜欢用“点石成金”来总结陈家镛的本领。他第一次练就“点石成金”的“魔法”是在云南东川铜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相关部门经由地质勘探得出东川铜矿纯金属铜可以达到196万吨的好消息,同时也得到浮选后剩下的尾矿含铜量很高、采冶将导致严重浪费的坏消息。1956年,如何让尾矿变废为宝、将原矿石“吃干榨净”这一道世界难题,直接摆在陈家镛面前。
如果追溯陈家镛青年时的人生轨迹,就会惊讶地发现,让他功成名就的湿法冶金并不是他的本行;在遇到东川难题之前,他甚至连矿石都没有碰过。陈家镛内心深处有一股“狠劲”。1956年8月,正当陈家镛夫妇和两个女儿放弃美国优厚的待遇和条件毅然决定回国,即将登上威尔逊总统号轮船回到祖国之前,他收到著名冶金学家叶渚沛写给他的一封信。信中邀请他回国后到正在筹办的化工冶金所工作,主要是做冶金反应动力学研究。
陈家镛一生桃李满天下,学生们都说他是“严师慈父”。说他是“严师”,是因为他在学术上的要求近乎完美。福州大学教授鲍晓军1986年至1990年期间在陈家镛指导下完成博士论文。“我的博士论文中公式推导很多,陈先生为了检查我的工作,选取了论文的一章,把我喊到办公室,当场让我推导了全部公式。”此次纪念会上,鲍晓军回忆起师从陈家镛的点点滴滴。
就这样,鲍晓军的博士论文顺利过关,但他参与编写《化学工程手册》和《湿法冶金手册》时被陈家镛“无情”地打回来。“陈先生非常严谨,要求书中所有的公式都是国际单位制,为此我花了很长时间修改,才完成了要求。”他说。在学术之外,陈家镛扮演着“慈父”的角色。许多学生、同事深有体会的是,陈家镛宽厚待人,对人都是和和气气,从不用语言刺伤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