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赵亚辉通过DNA测序确认北京发现一种外来入侵鱼类，《中国科学报》记者立刻同他就读者最关心的问题进行了探讨。两年多前，赵亚辉等人在怀柔水库上游河流做生态普查时，采集到48尾河川沙塘鳢，这让大家感到很意外：这种鱼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它们是怎么出现在北京，并且形成稳定的自然繁殖种群呢？
2009年，赵亚辉第一次在北京见到了河川沙塘鳢。当时一位钓鱼爱好者从昆明湖钓到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鱼：长约20厘米，头大而阔，体呈黑褐色，腹部淡黄，各鳍都有黄黑色条纹。这位钓友研究未果，便把鱼送到中科院动物所，经鉴定为河川沙塘鳢。
2016年的这次采集则正式宣告，河川沙塘鳢成功在北京安家。据悉，我国分布有4种沙塘鳢，分别是中华沙塘鳢、海丰沙塘鳢、河川沙塘鳢和鸭绿沙塘鳢，分布水域为长江中上游、广东海丰县附近、长江中下游和鸭绿江，相互之间基本无重叠分布区，但体貌特征较为接近。赵亚辉从事淡水鱼类系统分类研究20余年，中国淡水鱼类基本都分辨得出来。为了追溯来源，他又带领学生进行了DNA测序，近日发现测序结果确实同河川沙塘鳢吻合。
记者搜索发现，河川沙塘鳢俗称四不象、呆子鱼、癞蛤蟆鱼等，肉多刺少、肉质鲜美，是长三角地区餐桌上的佳肴。不过，随着环境恶化，野生沙塘鳢数量骤减，价格也居高不下，目前以人工养殖为主。那么，会不会是被人带来养殖的呢？
对此，赵亚辉表示，人工养殖逃逸是入侵的一种重要途径，但是怀柔水库上游的怀沙河—怀九河水生生物保护区是北京市级保护区，过去周边的虹鳟养殖场因为排放的废水营养太高，早就关停或迁走，近几年保护区周边已无养殖场。
他推测，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人工放生。提起放生，赵亚辉一脑门不乐意。外来入侵生物是指非本地的，对自然环境、生物多样性、农林生产、人类健康造成威胁危害的，能自然繁殖的生物。由于没有天敌，外来物种容易造成生态灾难，甚至本地物种灭绝。
总有人开玩笑表示，对付外来入侵物种，最好的办法是吃。赵亚辉说，这个想法太天真。目前，中国外来入侵物种数据库中记录在案的入侵物种为754种。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公布的全球100种最具威胁的外来物种中，我国就有50余种。至今没有一种被吃绝。
同增加的外来物种相比，更令人担忧的是北京地区“土著”鱼类的消失。从本世纪初开始，赵亚辉和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张春光等人跑遍了北京周边的水域，历时10余年调查，于2013年出版《北京及其邻近地区的鱼类》。书中披露，北京的野生“土著”鱼类，1930年以来骤降33种，由74种下降到当时调查的41种。原因包括环境恶化、北京地区天然来水量减少、修建水库造成洄游性鱼类消失、城市扩张致自然栖息地消失，等等。
一个好消息是，怀沙河—怀九河水生生物保护区的土著鱼类由本世纪初的22种，上升到近两年的33种。“这说明环境治理效果显著。”赵亚辉说，“只要水体环境得到改善，鱼类多样性很快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
但是，赵亚辉所从事的鱼类系统分类这一学科却很难恢复。他告诉记者：“现在已经很难找到比我年轻的同行了，很多前辈和同辈都转行了，也很难招学生。”张春光指出，经典的宏观分类学以体表特征和内部解剖特征为主要判断依据，为了精准辨认，往往需要10年甚至20年的野外调查经验，才能培养出一个分类学工作者。
据悉，我国淡水鱼类约有1300多种，其中近900种为中国特有。但是，这些鱼的准确物种信息都非常匮乏，资源调查是物种保护的基础，物种分类又是资源调查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