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首届国际人工智能研讨会在日本东京召开,面对日本知名企业技术部长的傲慢,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所所长蒋新松立誓,要为中国机器人工业找回尊严。2022年,中国工业机器人年销量超过30万台,占全球总销量一半以上,连续9年成为工业机器人全球第一大应用市场,初步具备全产业链替代的实力。这一切,离不开沈阳自动化所这座“摇篮”。
在那个无暇追踪世界科技前沿的年代,有一群人谋划着中国民族工业的未来大计。1958年,世界上第一台工业机器人unimate在美国诞生,它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现代工业和汽车制造的流程。可当时中国基础工业一穷二白,沈阳自动化所三位科学家吴继显、蒋新松、谈大龙手捧《关于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的汇报材料,四处游说,屡屡碰壁。他们忧心忡忡,中国再不出手就晚了。
直到1977年,在屠善澄、杨嘉墀、王大珩、宋健等国内自动化领域顶级科学家的支持下,研制机器人项目被正式列入1978-1985年自动化科学发展规划。1982年6月,沈阳自动化所实验室里,中国第一台工业机器人样机——SZJ-1型示教再现机械手样机初具雏形,为国家发展工业机器人吹响了前进的号角。两年后,沈阳“机器人示范工程”正式启动,总投资高达5000万元。
沈阳自动化所无负重望,在机器人控制器、移动式机器人等核心研制领域屡创“第一”。成为“863计划”自动化领域首席科学家的蒋新松正欲乘胜追击,用户市场却给了他当头一棒。打破僵局,谈何容易。转折出现在沈阳的一家汽车厂,1991年,它决定引入美国的自动导引车(AGV)开发一条汽车总装生产线。怎料,汽车装配生产线进行到一半,美方突然宣布限制技术出口。
十万火急之下,沈阳自动化所挺身而出,凭借移动式机器人领域的技术积累,迅速研制出性能更优的AGV,并投入现场使用。它的横空出世使得进口AGV产品价格从每台150万元降至100万元以下,不仅如此,它还引起了韩国三星株式会社的强烈兴趣,双方一拍即合,国产工业机器人第一次从引进转为输出。除了敢于担当的勇气,沈阳自动化所不乏孤注一掷的魄力。
1993年,首台SISVN-GRC高性能机器人控制器早已准备就绪,协作单位机器人本体研制进程却一拖再拖。为了不让机器人“缺胳膊少腿”,时任副所长王天然决定从日本购买19台机器人本体,配上国产控制器,加紧投放市场,接受检验。为此,研究所投入了仅有的全部1000余万元自有资金。王天然心有余悸,“如果我们卖不出去,研究所真要借钱发工资了。”蒋新松霸气撑腰,“要买就买一批,要干就干个惊天动地!
”最终,19台工业机器人如愿售罄。发展的曲线本应一路上扬,上世纪最后10年市场经济大潮扑面而来,可东北这个“工业巨人”不进反退,人与机器人的矛盾一触即发。这是中国制造业升级换代必须经历的阵痛,没有市场需求,就没有内驱力。沈阳自动化所专门成立了市场部,给政府领导、企业家、工人们“上课”。他们曾算过一笔账,日本的机器人最多,但失业率最低,英国的机器人较少,失业率却很高,以此打消大家的顾虑。
推动国内工业机器人产业化发展注定道阻且长,然而,蒋新松没能等到这一宏愿实现。1997年3月29日,他在出差途中,突发急性大面积心肌梗塞,稍加好转,又投入工作,第二天,病情突然恶化,经抢救无效离世,享年66岁。2000年4月,带着蒋新松的遗愿,沈阳自动化所正式成立国内第一家机器人高技术企业——沈阳新松机器人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机器人全面产业化的序幕就此拉开。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国内工业市场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国产工业机器人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2009年,新松公司以“机器人”之名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2013年,中国正式成为工业机器人全球第一大应用市场,工业机器人终于获得了它应有的地位。
从一枚“闲棋冷子”变身“制造业皇冠顶端的明珠”,此时,距离中国科学家最早提出有关机器人研究的建议已过去近半个世纪,彼时,沈阳自动化所的一群理想主义者有一个梦,中国的机器人要像美国、苏联那样,上天、下海,要像日本和德国那样,在工厂里奔跑……如今,这个梦想已经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