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腾冲,一个铁血又柔情的极边之地,历朝历代都有重兵把守。这里也有火山、密林、温泉、古镇,是旅行爱好者的乐园。2023年冬天,88岁的中国科学院院士童庆禧和他的老朋友、中国科学院院士薛永祺等人又一次来到腾冲,合影留念时有人展开一条6米长的横幅,上面写着“45周年弹指一挥间,重走腾冲遥感路”。这一刻,往事在童庆禧脑海里展开。
那是1978年冬天,云南正值温润少雨的时节,706名科技人员陆续集结到腾冲和保山,他们来自68家单位、50多个学科领域。科技人员听了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他们在做一件比找金子更前所未有的事——完成中国第一次综合性遥感探测试验。遥感技术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能在无接触情况下获取影像,在农业、林业、水文、地质等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1975年,地图学家陈述彭率先将美国陆地卫星影像引入国内。
同年,在时任国防科委副主任钱学森的建议下,中国科学院将发展遥感技术列为重点工作之一。两年后,外交部提出希望中国科学院提供合适的国际科技合作项目,同在中国科学院地理研究所工作的陈述彭和童庆禧建议开展航空遥感联合试验,这一建议获得国际合作伙伴认可。中国科学院快速成立联合试验筹备组。然而,1978年,国际合作突然中止,陈述彭和童庆禧申请中国科学院自主开展腾冲遥感试验,很快,国家相关部门批准同意。
根据试验安排,腾冲、保山两地同时设立地面和空中指挥部,陈述彭任试验副总指挥和地面总指挥,童庆禧任空中总指挥。从1978年底起,100多名航空遥感技术相关参试人员在保山开展航空遥感飞行、采集数据,600多名地学研究和遥感应用领域参试人员在腾冲开展地面调查、试验数据判读等工作。在试验现场,难题层出不穷,危险常在不经意间出现。
有一次,童庆禧、薛永祺等人一起从保山机场起飞,不到半个小时就进入了雷雨区,天空漆黑一片,舱外雨声、雷声和螺旋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闪电不时划过舷窗,安全起见,童庆禧决定返航。他回过头看了看薛永祺,只见薛永祺面色不改,淡定地操作着仪器。
在地面,危险同样时常出现,从昆明到腾冲,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只有420公里,但要先过澜沧江、怒江,再翻过海拔3000多米的高黎贡山,翻山时,长途汽车紧挨着悬崖峭壁,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汽车走了3天才安全抵达腾冲,大家雀跃欢呼、相互祝愿,不仅因为走过了最危险的一段路,更因为亲眼看见了腾冲的地物丰富性,试验信心更足了。
1979年初,腾冲遥感试验的现场工作完成,空中试验做了50天,飞行了46个架次、136个小时,试验累计遥感面积约3万平方公里,拍摄胶片长达1100米,录制磁带共90盘,测得100余种目标地物波谱曲线1000多组,这些资料成为中国遥感事业发展的“第一桶金”。腾冲遥感试验成为当时我国规模最大、学科最多、涉及技术和应用领域极为广泛的综合性遥感试验,我国在遥感新领域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
到1980年12月,科研人员共完成71项应用基础研究课题,写出120多篇学术论文和技术方法总结,还编制了1:10万比例尺系列专题地图26幅,实现了区域综合性遥感制图,使我国第一次拥有了基于自主航空遥感数据的资源环境系列计算机制图。腾冲遥感试验也被誉为中国遥感事业的“黄埔军校”,其中,陈述彭、童庆禧、薛永祺分别于1980年、1997年、1999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完成腾冲遥感试验后,陈述彭、童庆禧等又组织和实施了两次大规模遥感应用示范工程——天津城市环境遥感监测、二滩水电站遥感试验,这两次试验和腾冲遥感试验一起被誉为“为中国遥感发展奠基的三大战役”。现如今,我国遥感从平台、传感器到数据处理能力,再到应用都有了飞跃式发展,在自然资源调查、生态环境保护、重大工程监测、灾害监测与预警等各方面发挥着巨大作用。
腾冲遥感试验的亲历者们年岁已高,他们依旧期盼着我国遥感卫星能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更多、更及时的信息支撑,成为国家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