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这场疫情,让我们重新认识疾病、人类和历史三者之间的关系。《瘟疫与人》这部史学著作,从医学的维度,探讨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极大地开拓了历史研究的新空间。《瘟疫与人》的作者威廉·麦克尼尔(1917—2016),是享誉世界的历史大师,全球史研究的奠基人、世界历史学科的“现代开拓者”,曾担任美国历史学会主席等学术要职,与斯宾格勒、汤因比齐名。
本书是他的学术代表作之一,其他著名作品还有《世界史》《西方的兴起:人类共同体史》《人类之网》等。本书最早出版于1976年,一经出版就在史学界引起广泛关注,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学者从医学的角度探讨历史兴衰的秘密。该书简体中文版40多年后方在中国出版,可谓姗姗来迟。麦克尼尔之所以是大师级的史学家,就是因为他敢于吃历史的“螃蟹”,敢于啃学术的“硬骨头”,在别人容易忽略的史料中,打捞历史的蛛丝马迹。
他探讨疾病影响历史变迁,并非哗众取宠,而是他意识到疾病问题,不仅对于人类,对于整个生物界,都有着非同小可的影响。对于这一点,几乎没有人予以否认。然而探讨疾病与历史的关系,这无疑是一条学术险道。在此之前没有人系统梳理过疾病的历史,即便有一些文献,也都是零碎的和片段的。为了撰写本书,麦克尼尔查阅了全球大量相关史料,并且向医学领域的专家虚心求教。
先不论这本书的学术价值,仅这样的治学精神,也非一般学者能企及。按照编年史方法,本书分为“狩猎者”“历史的突破”“欧亚疾病大交融”“蒙古帝国颠覆旧有的疾病平衡”“跨越大洋的交流”“近代医学实践的影响”六个章节。书中,尤其对世界上曾经大面积传播的瘟疫,进行了深入的论述。
作为开拓性的史学著作,英国著名学者托马斯评价道:“麦克尼尔是第一位把历史学与病理学结合起来,重新解释人类行为的学者,也是第一位把传染病列入历史重心,给它应有地位的史学工作者。”这本书从疾病发展的角度出发,对人们习以为常的众多历史现象所做的解释,往往与之前的政治史、经济史、文化史乃至社会史的分析大异其趣。
比如,在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的历史过程中,1520年科尔斯特只带了不到600名随从,就征服了拥有数百万之众的阿兹特克帝国。个中缘由,麦克尼尔认为关键在于“新大陆”居民遭遇了从未接触过、而西班牙人见怪不怪的致命杀手——天花。书中指出:“就在阿兹特克人把科尔斯特及手下逐出墨西哥城的那个晚上,天花正在城中肆虐,连那位率队攻打西班牙人的首领也死于那个悲伤之夜。
”正是传染病这一可怕的“生物武器”,帮助西班牙人征服了印第安人。
为了论证疾病对于历史进程的深刻影响,麦克尼尔从古代到当代,还列举了大量例子。公元前430年至前429年,雅典与斯巴达人之战难分胜负,一场来去无踪的瘟疫,使得雅典失去近四分之一的士兵,由此深刻改变了地中海后来的政治趋向。
再如1870年普法战争之际,同样是天花病毒,使得两万法军丧失了作战能力,而普鲁士军人由于做了预防接种而未受影响,战争胜负改变于朝夕之间。概而言之,麦克尼尔想证明一个观点:疾病是人类历史的基本参数和决定要素之一,无论认不认同,这都是客观的存在。人的一生中,谁都无法保证不生病。同样的道理,任何一个社会,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受到疾病的侵袭,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古代的科学技术落后,人们公共意识淡薄,卫生医疗环境不尽如人意。由于多方面要素的作用,曾经有几次席卷世界的严峻疫情,把人类及其创造的文明推向了风口浪尖,形成巨大的挑战。
所有的疾病中,黑死病是至今令欧洲人心有余悸的疾病。这种疾病是鼠疫中的一种,死亡率极高。到目前为止,历史上黑死病死亡的总人数高达两亿,肆虐地球至少300年。
黑死病对于欧洲的历史有着极为重大的影响,改变了欧洲的社会结构,动摇了当时支配欧洲的罗马天主教会的地位。事实上,除了噩梦般的黑死病影响着世界历史进程,还有其他一些疾病,也同样产生了巨大的“威力”。书中对中国历史上的疫情,有专门的叙述。笔者认为,近几百年的中外历史上,在深刻影响历史进程的疾病中,第一是天花。这种疾病是由天花病毒感染引起的一种烈性传染病,天花是最古老、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
像清朝的皇帝中也有感染天花的。其次是鼠疫。据史料记载,明朝末年中国北方大旱,导致大面积的饥荒,仅仅1644年,北京就有30%的人口被鼠疫夺去生命。如此严重的疫情,直接动摇了明末的统治根基。最后是艾滋病。麦克尼尔在撰写《瘟疫与人》一书时,这种病毒鲜为人知。艾滋病起源于非洲,后由移民带入美国。
1981年6月,美国《发病率与死亡率周刊》登载了5例艾滋病病人的病例报告,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有关艾滋病的正式记载。1982年,这种疾病被命名为“艾滋病”。不久之后,艾滋病迅速蔓延到各大洲。
阅读本书不难发现:历史上曾经广泛传播的各种疾病,夺走的人口数量远远多于战争。近一百多年来,现代医学技术虽然突飞猛进,公共健康卫生体系不断走向完善,但是麦克尼尔提醒人们:不要过于依赖现代医学,因为技术并非无往不胜。人类有时很强大,有时也很脆弱。提升针对疫情的防疫和应急反应能力,考验着社会的治理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