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春天,当时确定保研的我已在实验室里工作了几个月。一天导师说,有个人类基因组的国际会议,让我跟着也去听听。起初我不大相信:本科生怎么能去参加国际会议?导师很严肃地点头:没关系。于是这成了我参加的第一次国际会议。会议最后一天的晚宴上,同桌是一位年长的学者,问我们是哪儿的。得知我们是科大的之后,说:科大有位老师邀请我去做报告。会后第二天,大家在学院会议室再次见到了这位前辈。
他讲完正题后,讲起了自己的研究经历。他说自己当年没条件,没念过几本书,辗转多年一事无成。后来跑到一个实验室刷瓶子,当临时工。实验室的老师看他干活认真,跟他说,去跟研究生们上上课吧。在旁听研究生的课程中,导师见他果然认真勤勉,就给他转成了研究生。之后是出国进修,回国工作。前辈说自己工作多年没什么进展。有一天心血来潮,翻了翻新出刊的Nature:人类基因组计划完成。
这可是新东西,许多人在那里发表观点,说这东西可能很好用,但是没人说怎么用。他突然想到,没准基因组能帮他找到多年来要找的一个基因。他随即用基因组做了预测,然后做了个PCR实验,发现这个基因果然有变异,后来发了篇NG,好东西要分享。前辈继续说,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两位同事后,他们也各自找到了自己关心的基因,发了两篇NG。
瞅着中国人头一回在NG上灌的不亦乐乎,老外专门做了个评述,还很不是滋味地说,这基因组是咱搞定的,咋让中国人占了便宜呢?前辈总结说,运气啊,你瞧我,一篇NG就一个月,中国人发三篇还赚一篇评论,这真的是运气。大家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后来我问导师,他运气就这么好?导师笑而不语。10年后,我去台湾访问,从同行那里得知曾经和我有竞争的一位学者的事情。
2004年我刚开始做磷酸化,发第一篇文章的时候,他也是发第一篇磷酸化的工作;我发第二篇,几乎同期他在NAR上发第二篇。后来他突然转去做miRNA,并迅速在台湾成为Rising Star。我去访问时,这位学者刚发现了一个新的miRNA并经实验验证,发了很好的论文,在岛上年轻学者中的风头一时无两。大家问他,你怎么做到的?他答:我们偶然预测这个东西可能是对的,结果被验证了,这是运气,运气好啊。
我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跟同行说了我们的一个故事。我们有一篇引用过百的论文,这篇文章是怎么来的:2007年我刚工作,温龙平老师跟我说,我刚招了个博士后,搞计算的,你俩聊聊?一会儿他来到我办公室,一问得知他是天文物理专业。我开玩笑说,我们搞生物信息,你是天文物理,难道你打算做外星生物信息分析?又问:会用Php和Perl吗 (生物信息的入门级编程语言)?答:不会。我起身,开门:我们恐怕没什么可合作的吧?
他倒也起身就走,到门口回头:忘了说,我用JAVA。我一把拉住他,会JAVA,在生物信息领域算是宝贝了。于是我给他讲生物学背景,讲了两个小时,问他:听明白了吗?他一脸无辜地摇头。我说:你回去把我们的GPS论文先看看。第二天他兴冲冲跑来,说,你这个方法有问题。我大怒,心想你算老几啊?他说你这和“天体寻星”类似,都是找信号,算法不能这么做,该如何如何。我看了五分钟,倒抽一口凉气说,哥们,有你的。
后来这个工作三个月就完成送审了。朋友问,你怎么做的?我想了想,天文学的算法能用到生物信息里来,好像只能用运气来解释吧?故事的最后,同行说他问过那个风头正劲的年轻学者,为什么会选择做miRNA?那哥们说,因为我试过所有可以做的,发现我只适合做这个。于是我也告诉他,其实我对算法的改进考虑了很久,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