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研究生毕业，被分配到省级农科院的作物所工作。所里有近两百人，主要从事应用基础和应用研究，发表的文章也很少，特别是国家一级学报论文，几年才能发表一篇。所里实行过程管理，发表文章必须经过所长的审核和同意。
记得有一次，研究室主任拿着一篇文章和一叠资料对我说：“我写了一篇文章，你送给王所长看一下，看能否发表？”我抱着资料，拿着文章就去找所长。
所长的办公室有18平方米，里面摆放了一张大点的三斗桌子，桌子前面有两个单人沙发，所长坐在桌子后面的藤椅上忙着写什么。我敲门进去，说明来意。所长说：“放到桌子上吧！”我把文章和资料放好后就离开了。过了几天，王所长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文章我改过了，你拿回去吧！”我抱着文章和资料回到研究室。
室主任不在，我看了看王所长的评语和改的论文，主要有以下几点：（1）修改了一些文法问题（包括错别字、标点符号、用词和句子）；（2）修改了一些结果和结论；（3）修改了一些数据；最后的评价是可以发表，并建议投到什么杂志。最让我佩服的是他竟然把有些原始资料重新计算了一遍，并修改了一些数据。有了这个经历，以后见到王所长，就不由得肃然起敬。尽管王所长经常到我们研究室来，也很随和，但敬重之心依然不减。
1992年我被任命为作物所业务付所长，此时王所长已经退休多年。有一天他来到我的办公室，坐定后对我说：“我听说你当业务所长我很高兴，有几句话想说说。”我接道：“王所长有什么指教尽管说！”王所长笑了笑说：“就是想说一下，你当业务所长责任重大，一定要严肃认真，慎之又慎。我们单位是一个科研单位，不能坐到办公室里工作，要重视过程管理，经常要到各研究室转转，了解实情。
凡所里发表文章、上报项目、鉴定成果，都是行内人看，一定要认真审阅，实事求是，不可乱出。比如论文，若水平不高，会被人看轻能力；如若不实（弄虚作假）会被人看轻人品；如若提供一个错误的结论会引别人误入歧途，浪费钱财和时间，就是一种犯罪（因为科学研究是前仆后继，相互搀扶着前行的）。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我仔细聆听着王所长的教导，心里默默的记着要点，直到王所长讲完离开，我都不知道怎么说送别的话了。
1993年，院里的业务院长易人，新院长有了新的管理办法，叫目标管理。他唤我到他的办公室说：“你们所里那么多人，几年才出一篇一级学报文章，能不能提高到一年一篇？”由于我对所的情况比较了解，知道可以完成，所以说：“能行！”院长很高兴。一年后，果然完成，我也高兴。1994年，业务院长又把我唤去：“今年任务完成的比较轻松，明年能否提高到两篇？”我说：“很难，但我们可以努力！
”我没有想到，这一年居然发了三篇，其中一篇是半路上的程咬金。年底，院长唤我见他：“看你们所里今年发了三篇一级学报论文，说明职工的潜力是巨大的！我看明年你们应该把指标定在五篇。”我辩道：“94年是有基础的，值得庆幸。但95年最多能发表两篇。”院长说：“我看问题就出在你这里，95年能发五篇你就继续，否则你就让位。”我仔细思考了所里的情况，实在是不可能完成，只好提出辞呈，让人家另请高明！
我虽然不当领导，但同样可以搞科研，几年过去也适应了目标管理,觉得挺好，论文不仅有一级学报文章,而且有SCI论文，更重要的是也出应用成果。但我始终认为科研工作的过程管理要优于目标管理。
过程管理的优点是管理人员与科技人员的关系融洽，可以相互促进的开展工作，杜绝弄虚作假。
管理人员经常与科技人员结合，不仅可以学习一些科研知识，而且对科研团队的实际情况比较了解，对科研团队的组成、实力、进展、问题、亮点等都比较清楚，可以通过团队间的相互比较总结优缺点，并进行适当的指导；科研人员也感觉有一定的温暖，知道有人在关心自己的工作，心情愉悦，工作环境好。缺点是没有压力动力不足。
而目标管理使管理人员与科研人员两张皮，管理部门成了上级部门与科研人员上传下达的驿站，经常做的就是下达指标和填报指标，比较官僚。这样就容易滋生腐败和弄虚作假，这可能也就是这些年科技界浮躁的原因。能否把二者结合起来，搞一个弹性目标化的过程管理，可能对科技发展更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