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之见,迈克尔·斯特雷文斯是当代最重要的科学哲学家之一,他的新作《知识机器:非理性如何造就近现代科学》是继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之后最重要的科学哲学成就。它批判地继承了波普尔与库恩的学说,汲取了库恩之后的科学哲学家对传统科学观各方面的批判成果,以高度概括和鸟瞰的眼光,总结出了科学从西方文明中产生并发展的规律和本质,让人们又重新看到了科学的一个总体的、融贯的全方位形象。
要想理解《知识机器》这本书并从中获益,首先要知道书中所说的“科学”一词不能从广义上去理解。按广义的“科学”,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时期就有科学,中国历史上应该说也有科学的雏形。但这本书中所说的“科学”是当今世界上大部分人赖以生存的那个科学,是在大学和研究机构里不停运转着的科学,是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各种商品背后的科学。
《知识机器》的另一高明之处,在于它吸收了诸多对科学的批判,认清了科学的高效多产并不是因为它具有某种高度统一的所谓“科学方法”,也不是因为其理论能为人们提供对大自然的统一深刻理解。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科学真可谓一只非理性的怪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人类企图超越自身的文明实体。
标新立异的结论往往不难想到,要想论证其为真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而我认为,迈克尔的《知识机器》一书从理论和历史两个角度,成功地建构了这个论证。
总结一下,迈克尔这部《知识机器》,依照我的理解,可以让我们看到以下几点。一、科学是在17世纪的欧洲通过反抗宗教与哲学传统脱颖而出的。二、铁律清理了科学研究,使其成为独立于区域文明/文化的高度有效的“知识机器”。
三、非欧洲文明中不曾有“科学”并不奇怪,而不受欧洲传统文明/文化影响的科学反倒会带来更多、更大的贡献。四、要发展科学为社会造福,一个国家或民族只需要做好两件事情:维护铁律以提高知识机器的效率,合理管理知识机器以使其多造福、少制害。五、发掘和发展本地域文明/文化的自然哲学,为科学家在自己的研究中“开脑洞”提供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