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学家是一个濒危物种!这是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所不久前在其网站上挂出的一篇文章的题目。这篇文章随即被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朱朝东教授贴在他发表在科学网博客上题目为《分类学者濒危》的文章里。朱老师的博文介绍了中国生物分类学的现状,观点基本与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所的文章描述的一致:分类学家已像他们要保护的很多物种一样,自身也成为了濒危物种。
朱老师在文中还介绍了一些可以推动我国生物分类学发展的建议。朱老师的文章在生物进化与系统学的微信群里引起了激烈的讨论,各路分类学家纷纷出谋划策。
其实比利时皇家自然科学研究所的文章和朱老师描述的现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而是自上个世纪90年代起就被学界所广泛讨论的分类学困境:世界性的缺乏可以记录和描述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的分类学家。
全球目前已知近200万种生物,这是分类学家几百年的发现成果,但是自然界中存在的物种比已知物种的数量多得多,目前科学家的估算是500万至3000万种。也就是说,有更多的种类等待科学家的发现。地球上的生物多样性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与福祉。分类学几百年的发展才发现地球上已知物种很少的一部分,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和环境的恶化,更多的物种面临濒危或灭绝,急需更多的分类学者为人类的福祉努力奋斗。
分类学困境的形成是可以理解的,但分类学困境的继续恶化应该是令人费解的。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生物多样性的重要性,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生物多样性。毫无疑问的是,人们对分类学的兴趣是不缺乏的,因为分类学是发现生物多样性的前提工具,而且人生来就对周边的其它生物感兴趣,可以说人人都有成为生物分类学家的潜质。然而并没有更多的人成为专业的分类学家,而且越来越少的年轻人愿意选择分类学方面的职业。
简而言之,分类学的困境就是分类学后继无人。
我从硕士研究生开始,学的就是经典的动物分类学,专攻寄生性的膜翅目。我喜欢分类学并且觉得分类学很有趣,用我的博士生导师Norman F Johnson教授的话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和最令人惊叹不已的事情莫过于检视一批刚刚采集的标本并且发现一种可能从来就没有人见过的新物种!
3年的硕士学习,走过半个中国的大山寻找虫子,那些采集虫子的日子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并将让我终生受益;结识了学界最著名的国内外学者,极大的开阔了我做科学研究的视野。从那时起,我就心里默认,昆虫学就是我的最爱,我将以此为职业。2013年我到浙江大学参加昆虫学博士研究生面试时,6个学生中,我是唯一一个学习经典分类学的。
但最近我困惑了,我不知道我的坚持是否是正确的或者是否是值得的。
来了美国之后,我依然做经典分类学,同时也开始用分子做生物进化与系统学。我花了一年时间来整理了新世界区一个寄生蜂属Calliscelio的种类,检视了超过一万头标本,共发现了42个种,其中38种是新种,最近发表在了动物分类学国际权威杂志ZooKeys上。所有认识我的科学家都说我做了非常不错的工作,甚至我们博物馆的新闻经理要采访我们这个工作。
可是看看我发表文章的杂志的影响因子,再看看国内单位的招聘要求,这篇文章基本上是对我找工作毫无作用的。ZooKeys的影响因子不到1,按中科院的杂志分区是属于4区的,而国内很多单位的招聘要求是根本就不考虑4区的文章,发了也相当于没发,才不管你的文章在专业内有多大的影响力,招聘单位只会数点数和篇数。
所以,回到本文的题目,拿什么来拯救经典生物分类学?从一个仍然希望可以坚持分类学工作的年轻学者的角度来看,请改变现行的科研评价方式吧,不要再唯影响因子点数论,而更多的通过同行评议来根据该分类工作对本学科的贡献大小来做出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