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尝试用现代技术干预自杀
辛雨
中国科学报
2019-09-05 08:05:38
作者 | 辛雨30岁之前，Moe基本实现了年轻时的梦想：有一份技术性工作，住在离海滩很近的公寓，闲暇时间可以与亲朋好友聚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说。然而，Moe很快就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失眠、恐慌。他童年时曾患有轻度抑郁症，随着这种抑郁的心情不断加重，Moe的生活崩溃了。
他失业了，放弃了自己的兴趣爱好，离开了朋友。“我失去了那种让我感觉自己是人类的情感。”Moe说。虽然许多抑郁症患者对治疗的反应良好，但Moe的治疗情况却不理想。现年37岁的他，接受了多年治疗，尝试过抗抑郁药物。Moe从未尝试过自杀，但他属于高危人群。在那些对多种抗抑郁药物或治疗没有反应的抑郁人群中，约有30%的人至少尝试过一次自杀。自杀的原因很多，抑郁症只是其中的一个。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社会与工程心理学研究室研究员朱廷劭告诉《中国科学报》，自杀一般是突发行为，但在自杀行为发生前，很多人会发出求助信号。因此，在自杀行为发生前，利用现代科学技术及时获取求助信号并对其进行干预，有一定的预防作用。中国自杀率陡降自杀已成为世界范围内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也是世界精神卫生领域重要课题之一。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日前公布的（2017年）最新数据，由于致命手段的限制使用及精神卫生保健状况的改善，大多数国家的自杀率都在下降，但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却在上升。近年来，我国自杀率下降明显。2000年，我国自杀率为23.23人/10万；2016年，我国自杀率为8.5人/10万。
北京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副教授徐凯文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表示，官方疾病监测年报及卫生统计年鉴的数字确证，我国自杀率陡降的主要推力是农村妇女自杀率的大幅降低。“农村妇女是自杀高发人群。
近年来，农村妇女反抗非正义（家庭暴力、家庭经济等因素）而自杀的情况大大减少，其重要的原因是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农村女性遭遇不公正对待时可以去城市打工，获得了独立的经济收入和地位，因此她们不需要选择自杀这样极端的方式，从而使我国整体自杀率下降。”徐凯文告诉《中国科学报》，我国自杀率下降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政府和各级组织非常重视预防工作。“保护生命、提供心理健康服务是降低自杀率的重要保障。
”徐凯文认为，相较于其他国家，中国的自杀预防更积极主动地发现有潜在自杀倾向的人，并给予积极主动的干预和帮助。因此，近些年中国自杀率持续下降，中国大学生的自杀率远低于美国等西方国家。探索自杀干预新方法抑郁症通常被视为一种单一疾病，但许多研究人员认为，它实际上有多种不同的类型，而其中一些情况可能更容易增加自杀风险。那么，到底存在多少种抑郁症亚型，以及它们之间的区别是什么，这一直存在争论。
Moe渴望从目前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因此，他报名参加了美国斯坦福大学正在进行的一种针对抑郁症治疗新方法的测试。研究人员试图通过研究在特定任务中发光的神经回路，并将这些激活模式与症状联系起来，以此探讨抑郁症等大脑精神疾病。研究人员表示，此研究的目标不仅是找到相关疾病的生物标志物，而且要根据具体情况，对相关疾病进行护理和调整，改善Moe和其他患者的预后。
其实，科学家已经发现了一些与自杀风险相关的大脑特征。20世纪80年代早期，哥伦比亚大学神经学家John Mann研究了自杀者的大脑，发现其大脑中神经递质血清素水平明显低于以其他方式死亡的抑郁症患者。近期，Mann联合宾夕法尼亚大学精神病学家Maria Oquendo，使用正电子发射型计算机断层显像（PET）技术，跟踪放射性标记的神经递质，捕捉大脑中的血清素水平。
他们发现，低血清素水平在抑郁症患者中可能更常见，这些患者在与持续的自杀念头作斗争后，试图自杀或死于自杀。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也会增加自杀的风险。今年6月，耶鲁大学神经学家Irina Esterlis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研究指出了PTSD患者自杀风险的生物标志物。
他们发现，在PTSD患者中，有过自杀想法的人对信号分子谷氨酸的感受器比常人多30%，这表明他们产生的谷氨酸更少，而大脑正在努力进行补偿。这项研究给治疗PTSD带来了希望。氯胺酮——一种以谷氨酸为目标的药物，最近被批准为一种速效抗抑郁药，目前正在测试是否能降低自杀倾向。人工智能捕捉自杀意念朱廷劭表示，国外大部分自杀行为的发生是长期精神疾病所致，精神健康的人较少发生自杀行为。
据统计，我国有自杀行为的人群中很大一部分人基本是健康的，没有精神疾病。“也就是说，国内发生自杀的原因主要是非精神类因素，如经济、婚姻状况等。针对自杀干预，国外的研究多是针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朱廷劭说。对自杀行为进行事后分析回溯后发现，自杀意念产生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马上实施自杀行为，他们可能会产生相关信号，如求助。进一步调查发现，70%～80%的人有向周围求助的倾向。
朱廷劭认为，如果能够及时识别出自杀意念，并进行干预，可能会避免自杀行为的发生。大连理工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主任胡月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表示，目前，以现代科学技术及大数据为工具，可以及时发现有自杀倾向的人群，并进行干预，预防自杀行为的发生。朱廷劭团队正在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对自杀意念进行自动识别。
“具体来说，就是利用网络及时采集数据，对网络用户的自杀意念进行识别，并通过网络及时提供干预信息。”朱廷劭说。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建立自动识别模型，识别网络数据中的自杀意念，准确率可达85%。“简单来说，计算机利用该模型、可以根据一段话识别出语言背后是否包含自杀意念。”朱廷劭介绍，“针对已识别有自杀意念的用户，我们会进行人工确认，确认属实后，再根据情况进行心理咨询并提供帮助，进行自杀预防。
”胡月认为，在探索现代科学技术对自杀实施干预的同时，也应加强生命价值目标和生命意义教育。“如通过讲述自己的生命故事、墓志铭，列出最重要的5样东西等体验式教育活动，认识生命、珍惜生命，正确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选择积极乐观的人生。”《中国科学报》 (2019-09-05 第3版 国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