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162天的2019年中国北京世界园艺博览会在10月9日正式落下帷幕了,但围绕中国植物故事的讨论热度却并没有因此消减。这得益于一部纪录片——《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的热播。植物是万物的摇篮,它带给人类文明重大的冲击和影响,与人类的经济、政治、文化的历史密不可分。而中国是具有世界约十分之一植物资源的大国,也是世界植物学史上植物资源被采集时间最早、持续时间最长、采集成果最多的国家。
中国人第一次通过自然纪录片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个摇篮的致敬。“全世界的人怎能不对植物怀有兴趣呢?”丹尼尔·查莫维茨在《植物知道生命的答案》中所发出的感叹,在现实中却未必能被所有人理解。动物学向来比植物学更吸引人,有更高的显示度,这几乎成为了一种共识。在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研究员周浙昆看来,因为植物是静态的,生长变化非常缓慢,不如动物来得生动有趣。
同时,也由于植物对于人类的生活太过稀松平常,反而不受重视。可事实上,植物对世界、对人类的影响,并没有被充分地意识到。植物在地球中占据了关键地位,地球失去了植物,人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基础。从地球上出现作为生命最高级形式的人类,我们就踏上了开发、利用植物的征途。在这场征途中,来自中国的植物又发挥着特殊的作用。
三年前,曾拍摄过《大国崛起》《华尔街》《货币》的中国纪录片导演李成才坚持要做一部讲述中国植物故事的纪录片。一方面是因为中国是个不折不扣的植物资源大国。周浙昆也提到,地球上已知的植物有30多万种,其中有十分之一就生长在中国,且覆盖了从热带、亚热带、温带、寒带的各种生态类型。900多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范围内,中国的植物种类是美国的1.5倍、欧洲的3倍。
无论是植物的丰富性、多样性还是特有性,在全世界都是得天独厚的。“从另一个角度看,中华文明的源头是乡土文明,是农耕文明,可以说是植物塑造了中华文明。”李成才说。农业的发明让人类定居成为现实,而作物的栽培则是农业起源和人类定居的重要标志,自人类栽培植物以来,粮食作物、各种蔬果就开始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起到了重要作用。在长期的农耕文明发展进程中,植物为中华民族的发展提供了持续的动力。
生长在英国的植物仅有4000多种,只有相当于神农架一个地区的植物种类数量,可一个BBC就诞生了那么多经典的植物学纪录片。中国能否拥有一部可以撬动我们对植物关注和思考的纪录片?“向前是为了生活,向后是为了理解生活。到底向后多少,才能理解得更深刻?”李成才希望这部纪录片多向后回溯一些,从生命的诞生、植物的出现、人与植物关系的建立出发,重新认识和理解一种生命观。
《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拍摄制作周期历时2年,200多位主创分成8个主要拍摄团队,走访了国内27省的93个地区,以及美国、英国、日本、意大利、新西兰、印度、马达加斯加7个国家的30多个地区,最终选取了21科28种植物的素材,凝聚成了这部十集系列纪录片。植物与人类最重要的相遇诞生了粮食,这是人类定居的物质基础,在中国,这种植物就是水稻。此后,有更多植物走进了人类的生活。
比如,大豆和水果为人类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竹子变成建筑和家具,桑叶中的蛋白质通过蚕变成了服饰,茶叶变成了一种饮料,本草变成了良药。自然的馈赠是第一位的当人类文明走得更远,植物花卉还走进了园林,成为了人们精神世界的外化。这部纪录片严格遵循着这样一种叙事的逻辑,从最初探析这些植物在野生环境中演化的来龙去脉,讲述它们与自然界本身的互动,再到与人类产生交织。
在社会发展进程中,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人口迁移、技术传播,这些植物在经济、文化领域所产生的深远的历史影响,以及对中华文明持续发展的意义。而它所包含的信息也覆盖了从植物学到古生物学、遗传学、历史学等等学科范畴。以自然科学作为开始,以人文社科作为结尾,但作为一部自然纪录片,李成才对后者的表达显得尤为克制。“我们无意通过这部纪录片渲染‘厉害了我的国’。
”李成才一再解释,“我们始终把自然的馈赠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人类的创造。”在谈到这部纪录片的创作思路时,李成才提炼了几个关键词:最重要的就是“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有情感,正如分集导演张帆所说的,拍摄者要去探索的是“这个生命奇迹背后的磨难是什么,求索是什么,艰难付出是什么,喜悦渴望又是什么”。
虽然不能把植物在它们的世界中活动的方式与人类行为等同起来,但当影片在使用那些通常只用于表达人类情感经验的词语时,其实是一种希望以个体生命的立场去尝试理解另外一种生命的用心。此外,李成才强调,纪录片观察植物、记录植物、认知植物的方法首先是“科学”,然后才是“审美”“文明”以及“哲学”层面的延伸。在他的内心,更愿意把这部纪录片视为关乎生命、科学和爱的记录。
在中国,自然纪录片是所有纪录片类型中的稀缺品,其中植物学纪录片更是凤毛麟角。《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的探索带给观众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镜头语言的国际化,网友们纷纷感叹“每一帧都是壁纸”。其次,周浙昆也肯定了纪录片文本在灵活、生动地解构科学知识、讲好植物故事方面的努力,“这部片子为中国的植物学吸了一波粉”。而对于一个过去主要从事人文历史纪录片拍摄的团队而言,两年的实践面临巨大挑战。
一方面要去到高原雪山、热带雨林和沙漠戈壁这样的极端环境艰难地寻找植物,另一方面要非常极致、细致地观察植物,并在持续的一段时间里去捕捉能被肉眼所识别的生长变化。在李成才看来,植物没有语言,行动又十分缓慢,因此,展示植物的过程所投入的努力要超过其他纪录片类型。
100多人的摄影师团队,有的在野外驻扎捕捉植物的自然状态,有的在棚内延时拍摄花费近一年时间,将植物漫长的生长过程浓缩成几秒瞬间,或用高速摄影定格人眼难以观察的爆发时刻,用显微摄影进入植物器官内部带来视觉奇观,还有大型航拍、水下摄影、定格动画等等。纪录片最终拍摄的植物素材将近400T,所有素材阅览完毕需耗时1200个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来自科研院所的100多位植物学界的科学家深度参与了创作。
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学术支持,成为拍摄团队在野外的“领路人”。从事植物学研究是个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兼有的工作,到野外考察,翻山越岭、风餐露宿,是这些科研人员的日常。他们孜孜以求的科学态度和对植物的无法抑制的爱怜,也为创作团队带去了强烈的精神力量。也是从这些科学家身上,释放出了李成才渴望通过纪录片传达的“万物生命如何平等、如何尊重、如何呵护的一种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