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中国科学报》 记者 胡珉琦 实习生 荆晓青
一边是传统教育模式规定的“单轨制”人生,一边是作为互联网一代的自我意识高涨。当家长制文化、应试教育的观念与“00后”要自由掌控人生的想法相撞,后者由此成为了最“痛苦”的一代大学生。
广东某“双一流”大学大二学生冰冰(化名)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涯在高考最后一门政治考试结束就戛然而止了。但几个月前,她却在一篇网络文章中透露,自己的高中后遗症延续至今。
不知从何时起,冰冰的人生被“上了发条”,在大学依然如此,不完成好每个任务,有一丁点儿不符合主流走向,就会感到紧张和焦虑。一方面,她无法切实沉浸在爱好里,否则便会为“浪费时间”感到后悔;另一方面,她又常常不想学习、不想看书,只想用浅层娱乐麻痹自己,但很快又陷入自责和愧疚中,无限循环……
在华东政法大学文伯书院教授杜素娟看来,是否成熟这件事没有统一标准。对于刚刚步入成人阶段的大学生来说,很难用“晚熟”或“早熟”加以定义,因为他们都是复杂的个体,有晚熟的一面,也有早熟的一面。
这一代独生子女承担着全家的希望和社会的期待,高分数、好高校、高成就,这个模式是如此单一,好像人生只有一条轨道。但作为互联网一代,他们的自我意识又空前高涨,当家长制文化、应试教育的观念撞上他们想要自由掌控人生的想法,这种痛感格外强烈。
在谈到何为成长的伤痛时,冰冰表示,同伴们普遍觉得父母控制欲太强,关爱不多、打压不少。“长此以往,成年后很难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过分看轻自己、容易自卑、为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活……”
比起当下年轻人常说的“内卷”,在安徽某高校当了10年辅导员的兴宇(化名)更担忧的却是相当多学生的茫然、无目标、无动力,即便毕业在即,工作仍无着落,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且这种心态与家庭条件无关。
杜素娟解释,竞争和“卷”的本质区别在于前者符合自身兴趣、愿望,在内驱力的带动下奋斗进取;后者虽然也有内驱力,但并不出于真正的自我需要,而是对外在的一种模仿,或者说,被外在主流价值取向所裹挟。
杜素娟常为此感到遗憾,因为她能预见到,追求单轨制目标的结果是多数人都求而不得。“当下,我们往往按一种标准定义一名优等生、定义一份体面的工作、定义一种成功人生,这种标准只会水涨船高,但社会资源不足以支撑多数人追求这种标准。这注定了学生们面对的是焦虑的大学生活。”
总之,自我想象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就算走入绝境,也能重启人生。“如今教育的本末倒置则体现在,孩子在成人之前,这个世界已经给定了一整套价值标准、行为规范和人生模板。按照这个模板生活、行事,学生们就会被社会规训。很多时候,他们还会因为不符合这个模板而痛苦、自责、自卑甚至否定自己。”
杜素娟理解高校的无奈。“学校也应该得到保护,学校的权利、责任应该在法律层面得到界定,厘清学校和学生、家长的边界问题。”她认为,如果为了教育中的小概率风险,就牺牲大部分学生的成长空间,这是教育的倒退。
教育是一个系统工程,杜素娟始终认为,从成长阶段看,大学生群体已是“半成品”,其身上带有很多原生家庭、基础教育阶段留下的印记,要对他们施加影响,帮助他们重新建立起一个正确的自我认知,引导他们走向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更好地成长、成熟,这非常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