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翻起夏志兄寄来的《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 Man:In Search of Lost Genomes)的中译本,我的思绪又回到12年前那个午后。那是2010年5月的一天,我当时是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实验室硕士一年级学生,午饭后我正趴在实验室桌上打盹,突然被邮件的提醒声叫起,推送的正是本书作者斯万特·帕博团队发表的尼安德特人基因组草图的论文。
在“现代人类晚近非洲起源说”已成学界共识的情况下,论文却告诉我们,其实我们体内还留有3万多年前已灭绝的尼安德特人的DNA,对于一个刚入门的学生来讲是极其震撼的,不亚于眼前站了个外星人!也正是从那时起,我觉得研究古人类DNA是件很炫酷的事情,开始关注斯万特·帕博和德国马普所,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做相关的研究。
真正参与到古DNA研究中,我才深刻体会到是多么不容易,也理解了斯万特·帕博在他书中多次提到的“些许挫败”“很糟糕”“万分沮丧”等情绪反应,因为实在是太难做了。古DNA往往降解严重,其中还混有大量微生物DNA,以及现代人群的污染等。能否从古代人类遗骸中成功获取内源性古DNA并进行深入研究分析,一直是我们面临的实际困难和挑战,很多时候尝试几个月甚至半年到一年都可能一无所获。
可想而知,在上世纪80年代初,斯万特·帕博面对的是多么艰难的处境。做古DNA研究需要非常严谨认真,这也是我从斯万特·帕博和他团队里学到的。马普所的组会是很有趣的,每周会有一两人来做进展分享,而其他人俨然一副找碴儿的派头,如实验细节有无问题、数据质量有无偏差、分析作图有无缺陷、对分析结果是否还有另外解读方式等。大家最常说的话就是,“这是真的吗?
”这些都来自斯万特·帕博,他在本书中说到,每每得到激动人心或意想不到的结果时,他的心中便会充满怀疑,会仔细检查所有出错的可能。只有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剩下的答案才有可能是对的。书中还详细写了斯万特·帕博和团队成员是如何开展研究、如何一次次质疑又如何一次次想方设法解除危机。与其说他在写科研自传,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老师,通过自己的经历手把手教我们如何做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