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杰现在很“焦虑”。去年,他从国内某知名生物学实验室博士后出站后,幸运地成为某研究所的一名青年PI。但踏上工作岗位一年多来,白杰发现自己身陷各种挑战和压力的包围圈:有选择理想研究方向的困惑,有申请科研经费的挑战,还有如何做出漂亮的研究成果迎接第一个五年考评的压力。“实验室刚起步,肯定会比较艰难,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一周7天班。
”白杰对《中国科学报》说,但他很快发现大部分学生并不能达到这样的要求,课题组内部气氛紧张。
像白杰一样的“青稞”太多了。处于职业生涯初期的他们往往具有强烈的自我驱动力,希望能够在一个领域里做出站得住脚的工作,甚至是革命性的创新。但科研中的诸多困惑和挑战不断消磨他们的科研热情。如何抓住博士生毕业后踏上科研岗位的“黄金十年”,成为一名出类拔萃的独立科学家?
作为“过来人”,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研究员吴季对《中国科学报》说,在此基础上要对相关领域的前沿做全面、深入的了解,找到最新的、可能蕴含“从零到一”突破的方向,特别是与国家需求向结合的方向,然后持续不断地投入精力。这是吴季的切身经历。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在丹麦技术大学获得电磁场理论与微波技术专业的博士学位后回国,发现当时国内并没有和在国外所做的天线近场测量特别吻合的研究方向。
因为对空间科学很感兴趣,他选择到空间中心开展与所学专业最靠近的微波遥感研究。
北京大学航空航天大学化学学院副院长程群峰认为,很多时候原创性的工作并不是规划出来的,需要热爱加上持之以恒的追踪,才能发现重要的问题。他也认为,科研方向的选择应尽可能将自己的兴趣和国家工程技术需求有机结合在一起。去年,程群峰当选中国科协2021年度十大“强国青年科学家”。他和团队所做的仿生轻质高强纳米复合材料就是为了未来航空航天材料的小型化、轻量化做准备。
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员高彩霞也认同这一观点。今年,她和合作者经过10年攻关,利用基因编辑技术攻克了小麦白粉病,近日又开发出新的第二代引导基因编辑技术。在研究方向上,高彩霞认为,与聚焦单一学科相比,如果能够把视野放得宽一些,拓宽科研基底,了解交叉学科知识,将有利于在未来把科研大楼建得更高。
谈及科研压力的来源,计算生物学研究领域博士后王俊向《中国科学报》表示。“科研是有风险的。”他说,“没有科研金刚钻,不揽科研瓷器活。否则,不是科研毁了你就是你毁了科研。”王俊面临的这种压力并非中国青年科学家所独有。2016年《自然》杂志曾在社交网站对1.2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青年科学家开展了一此非正式的调查,结果44%的被调查者表示他们的压力来自“为获得资助展开竞争”。
多位专家表示,应对科研压力没有“包治百病”的良方,关键还是要保持内心的热爱、激情和对科研的专注力。事实上,专家表示,当前国家也在通过各类资助项目保持基础研究队伍的稳定,“基本的保障还是有的”。例如每年基金委的重点研发项目,都在有意识地设置一些针对青年科学家的项目。那么,为什么一些青年科学家疲于奔命,申请了多个课题都不能“中标”呢?
“课题申请的本质是要有创新性,否则就很难成功。”吴季直言,写基金不能只是为了申请而申请,其动力应该来自于“这个方向太好了,我一定要做下去,写出来一定有人支持”。同理,在他看来,论文也不是为了发表而发表,而是为了把工作记录下来,把已经取得的成果告诉大家,无需再重复去做,或者让大家在你的基础上再前进一步。
高彩霞表示,对于青年科学家来说,如果不能与他人合作,相当于断送了事业发展的“半壁江山”。不过,在科研合作中,也会出现因性格不合、观点冲突、利益纠纷等各种原因,导致合作效率降低,甚至曾经的合作者永远分道扬镳。比如,论文排名,就是每个课题组在合作中都会面临的一个问题。
“作为一名课题组的独立的PI,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练成一个‘火车头’,火车肯定跑不起来。”程群峰说,一名独立科学家要善于总结,由此发现新问题。以基金申请为例,他介绍,自己的做法是把写基金“当成一种习惯”,其目的不是为了申请多少项目,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对一年的工作或对领域的进展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高彩霞认为,一名独立PI还要努力承受一定的压力,不能无形中过多地把压力转给学生。正如文章开头提到的白杰的焦虑,高彩霞表示:“青年科学家希望把研究尽快做好是好意。但如果操之过急,反而会产生和学生之间的冲突,不利科研进程。”同时,她表示,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会犯错误,如果犯了错误,要第一时间纠正,而不是掩盖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