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协和医院为患者测体温的亲身经历

作者: 甘晓 丁苏雅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日期: 2020-01-30 20:21:04

一名科技企业的技术研发人员在武汉协和医院参与体温红外图像采集工作,描述了在疫情期间的工作经历和感受,以及对疫情的深刻认识。

这两天,关于武汉疫情的每一条消息都引发公众高度关注。朝着疫区深处“逆行”的除了医务人员,也不乏科研人员。我们找到一位来自科技企业的技术研发人员。尽管并没有从事与医疗卫生或者生物实验的核心工作,他作为技术支撑,同样奋战在一线。1月26日,他与几名同事前往武汉协和医院,近距离为确诊患者采集体温红外图像。体温筛查是控制疫情的“第一道防线”。疫情来得很突然,时间紧、任务重。

1月23日,武汉“封城”,但我没有时间恐慌。1月26号下午,我和另外2位同事驱车赶往武汉协和医院开展一项科研工作。给一间传统的CT室安装一台新研的产品,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和一般的测温仪不同,它采用了我们刚刚针对此次疫情自主研发的红外探测器芯片,空间分辨率和温度灵敏度都更高,性能更先进。

它可以为我们提供一张“热图像”,原理是物体表面不同部分发射的红外辐射被红外探测器所探测到后,经过光电转换、信号处理,给不同的温度赋予不同的颜色,最终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副黑白或彩色的,代表物体表面温度分布的图像。到达医院后,眼前的景象让我很意外:和平时熙攘大不同的是,今天整个街道、整个协和医院的人史无前例的少,门口还有不少停车位,整齐摆放着蓝色座椅的大厅里只有几名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有些冷清。

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医院大楼一楼的CT室,和冷清的大厅相比,CT室里挤满了前来拍片和确诊的患者,大家都戴着口罩,神情严肃。为了工作而来,我们三个人内心还是蛮淡定的。17:20分左右,我和同事在医生的指导下穿上了专业的防护服进入了CT室。一想到要在我们自己研发的设备上看到确诊患者的人体红外热像的图像,我有点小兴奋。开始采集前,我们几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杂物库房里,空气流通性不太好。

采集过程中,我们和患者最近的距离大概有半米左右,顾不上多想,一门心思引导他们配合我们采集图像数据。我记不清是轮到第几位患者。CT结果出来后,我看到了一片“白”。这就是感染严重的重症患者肺部CT片,我第一次亲眼目睹,有点愣住了。定了定神,才开始做下面的工作。后面有好几位患者的CT结果,都是这样。这让我回忆起17年前“非典”时的情景和感受。说不怕是假的。

图像数据采集整个过程持续了近3个小时,高度紧张,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在脱下防护服的时候已经出了汗。不过,比起那些每天都身着防护服的医务工作者,我这也不算什么了。大约20:16分我们才走出CT室。完成了任务,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对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应当非常谨慎。返回单位后,我们三个人在大门口就用酒精喷壶分别喷了鞋子、手、脸部,颈部、头部等所有可能暴露的部位。两个小伙子返还好设备就回家了。

快过年了,又在这种时候,我也很想和家人团聚。但是权衡了一下,我毕竟深入到疫情的“中心地带”,万一携带了病毒,也怕感染家里抵抗力相对比较弱的老小,就决定不回家了。差不多晚上9点多,我住进单位的宿舍,泡了一碗泡面当晚餐了。一夜无话。第2天醒来,微信弹出很多消息。我得知昨天夜里回家的两位同事在凌晨时分,都出现了低烧、咳嗽和体温异常等现象。

我很担心,同时庆幸自己头一天晚上作出的正确决定,最大程度避免可能的病毒传播事件。回想起来,这或许是经历过2003年非典因为之后而形成的一种经验和直觉吧。还好,一天之内,我的两个同事吃了感冒药和消炎药之后,症状基本上也消失了,证明他们大概率是普通感冒。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春节期间,我在单位宿舍“过年”,“享受”食堂师傅给我送来的“爱心隔离餐”。

他们做好送到门口后人就离开,通过微信通知我“取货”,就像秘密交易,全程没有直接接触。更庆幸的是,我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也就没有到医院去检查。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呢?这几天我们密切关注各种消息,基本上所有的消息来源都建议,如果没有明显的症状,最好是在家做自我隔离,不要去医院,因为现在去医院检查,感染风险反而更大。

据我了解,我有一些和用户打交道比较多的同事都不同程度地出现和新冠病毒肺炎很像的症状,有一、两位已经确诊,正在医院治疗。其他还有一些低烧、咳嗽的这种症状不是很严重的,大多数在隔离中。虽然在隔离中,我也一直投入工作中,每天的工作时间得有12、13个小时。还有的同事春节期间甚至比平时还忙碌。是的,这是很“充实”的一个春节,就是因为去了趟协和医院!(文中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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