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数学院)矗立在中关村一角,几百米外就是热闹的创业大街和匆忙的上班族。数学院在其中显得格外“低调”,安静、不急躁。周向宇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数学院研究员,从20岁考入数学院读博士起,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如今,一年中大部分的时间,周向宇都在办公室或教室。一天中,他不是一个人待着思考数学问题,就是跟学生们一起讨论,心无旁骛,只为攀登一座又一座的数学高峰。
从事数学研究,周向宇从小便立此志向。父亲是一名中学数学老师,家里有不少数学方面的书籍。因此,周向宇的“课外书”就是这些数学书,比如华罗庚著的小册子等。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数学产生了浓厚兴趣。1978年,国家已恢复高考,鼓励“勇攀科学高峰”。与此同时,华罗庚、陈景润、杨乐、张广厚等数学家的故事在全国广泛传播,这在年仅13岁的周向宇心中埋下了“做数学工作很光荣”的种子。
那时,他正在读初中,在首届郴州市数学竞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周向宇在数学方面的天分开始显露,也坚定了自己未来从事数学研究的决心。
初中学完了高中数学、还学了大学数学,只要参加数学竞赛就拿第一名,16岁上大学……周向宇告诉《中国科学报》,他学习数学的方法是自学,向更高一级学习。在自学的过程中,周向宇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做题时,有答案也不看,自己琢磨思考整个推导过程。“当能够做出与答案不一样的推导过程,而且同样很‘漂亮’时,就会很高兴。”周向宇说,这个习惯让他渐渐能潜下心来独立思考、不受外界干扰。
早在周向宇学生时期,数学所资深数学家就评价道:周向宇能出成绩,因为他坐得住。这些数学家们没有看错,1989年,博士还没毕业的周向宇便受德国战后最杰出数学家之一的Hans Grauert教授邀请前往哥廷根访问。后来,周向宇更是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扩充未来光管猜想”,得到国际数学界的认可,被认为是国际多复变界的一位领军人物。
1990年,周向宇博士毕业后留在数学所,在陆启铿的推荐下,他带着“扩充未来光管猜想”问题前往俄罗斯科学院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访问。那时正值苏联濒临解体,罢工、游行时常发生,红场附近一度有坦克、士兵……外界一片混乱、极度动荡,持续了多年。
周向宇对此“视而不见”,每天乘地铁“两点一线”从公寓到研究所学习、与诸多大数学家讨论交流,或者去莫斯科大学参加讨论班,或者去列宁图书馆、国家科技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稳步做着自己的学问。
回国至今,周向宇一直是数学院研究员,从事多复变和复几何研究,除了曾任职数学院数学研究所所长,没有承担过多行政事务。他希望把大部分时间留给数学问题。
他通常选择重要问题来做,常有独到之处,近年来,与学生合作建立了最优L2延拓定理,发现了与复几何的出人意料的联系,解决了“被认为相当难以企及的”关于乘子理想层的强开性猜想,进而解决了许多重要问题。这些成果被认为处于多复变领域的最高数学水平。“多复变属于基础数学,是构建数学知识体系的重要‘骨架’,对促进数学发展十分重要。”周向宇说。
这个领域门槛较高,他现在花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培养学生,引导学生掌握新知识、学会思考。
从事数学研究,也意味着远离了物质富足的生活。“生活有基本保障,对我来讲就够了。”周向宇说,自己很幸运,家里人从未给过他压力,反而十分支持他的研究工作。他也对学生提起,自己学生时代老师说过“做数学,要安于清贫”。但尽管如此,周向宇和数学院还是会通过项目等各种方式提高青年人的待遇,让他们安心做研究,没有后顾之忧。
“我小时候兴趣蛮广,现在兴趣是越来越单一了,(因为)数学太大了。”周向宇笑着说。他希望自己能带领一支队伍在数学宝藏中探赜索隐、钩深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