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不少文字，多是年轻学生们写的，时髦语是吐槽，把导师们描写得一个个是十恶不赦的周扒皮，该千刀万剐的，该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这才解恨。研究生是弱势群体，是没有话语权的群体，生死权掌握在导师手里。导师高兴了，让毕业，谢天谢地。导师不悦，一句话延期，还得当牛做马，一天一天熬，等到导师龙颜大悦，有了开恩的日子，太阳终于从西方升起来了。好像都是这么说的。
关于研究生教育，我已经写过不少的文字了。时间久了，很多文字好像有些前后矛盾起来，关键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了。有老朋友点拨说，那不是你的错，是时代变化太快了。时代教会了学生很多东西，很务实，很世俗，很市侩，很功利，是我们落后了，我们的步伐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更没有跟上学生思想意识的步伐，所以就出现了不衔接，不合拍，甚至相互抵触。
那看来还是我的错了，错在自己不努力学习，错在自己不认真反思，错在自己没有跟上时代的步伐。长叹一声，廉颇老矣！
很是惊奇，两年前我竟然就写过同样心境的文章：导师的信念会很容易被一个失败所摧毁。一个失败就可以把导师多年树立起来的信念彻底摧毁。导师的心理其实是很脆弱的。学生出野外了，单位召开会议讨论研究生野外安全规定。我给学生一个个短信强调：安全第一！注意安全！安全无小事！给带队的老师说，必须高度重视安全问题，不允许有任何闪失。一旦出现安全问题，就是致命性的。
在上面这篇文章中，我写到为了摆脱我面临的困境，为了扭转我的心态，我在研究组提出了“要快乐度过研究生生活”的理念，把生活快乐作为第一生活要素。这也是我考虑很久的事情，生活不快乐，人生就少了色彩。对于我文章中的情绪，有些导师很是关切，有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则还很坚强地回复道：“天天被蛇咬，就刀枪不入了”。也有导师说：“随他（她）去吧。
没必要太在意，毕竟千人千面”，我说：“之所以千人面，所以才解不开啊。”有导师语：“受伤的都是付出的。除了科研指导，不要对学生太上心，爱干嘛干嘛。”我说：“（真）这样就清净多了。”有导师劝说：“真诚沟通，相互信任。大多数学生其实想法是很单纯的，需要老师们耐性的鼓励与正确的引导。”我也认可：“鼓励和赞扬，是永远的武器。”
说实在的，渐渐地我也不淡定起来。突然间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变得莫名其妙起来，面对冷漠起来，面对灰心起来。“生活快乐”的理念，让我首先尝到了苦涩的味道，那种独自吞下苦果的感受，那种无助、无望、无奈的六神无主。自己找不到北了，突然间陷在泥塘里去了，感觉是越陷愈深，再沉下去，估计也就清静了。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又硬着头皮去国科大研究生导师培训班乱讲了一气。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还在一期课题组长培训班上，独语了几个小时。过后也曾思考过，都说了些什么？说这些目的是什么？主持的老师说，就是交流，这样不错。个人的感受，个人的经历，个人的感悟，个人的认识，就是一种交流。我翻阅演讲材料，有两张片子是关于导师的感受的。
一张片子的内容是关于导师的烦恼：“研究生导师的自信可能很容易被一个‘失败’就会摧毁：如某个学生不提交论文，或某个学生一直表现不佳，或某个学生延期很久了一直没有进展……”。另一张片子是引用的1965年因“重整化理论”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日本学者朝永振一郎（Sin-ItiroTomonaga，1906-1979）的话：“对于没有好奇心的学生，无论老师怎样在他身上花费多少精力，也会徒劳无功。
这是我个人的感受。唯一的救星，就是人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而且我觉得这是深深地根植于人性里的一种倾向。”每次读到这句话，我似乎是找到了解脱的理由了，诺奖获得者说的，应该有权威性的。那么，对于没有好奇心的学生，我们就不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了吗？再细想，现在有好奇心的研究生跟清廉的官员一样奇缺了，我们该怎么办呢？又陷入新一轮困惑中。全国性的硕士研究生复试刚落下帷幕，博士生录取又要开始了。
在我参加的这些年的研究生复试过程中，每次都是看到导师们急切的目光，希望的目光，猎寻的目光，怀着期盼的心情，焦灼不安的心情，等待眼睛一亮的一刹那。等到在拟录取的学生名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那种期盼、那种满足，研究生们应该是不会理解的。多数时候是应了那句很普通的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年复一年，学生还是抱怨，导师还是不满，谩骂的，摇头的，心力交瘁的，反目为仇的。
又回到了两年前的疑问：导师与学生的关系常有一个痛苦的结局？真的是有轮回吗？在一次组会上，我曾无意出口：我有些相信轮回了。有学生“啊”了一声，我忙闭嘴，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