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6位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的美国医学科学家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撰文写到,过去40年间,从事科研的美国医生比例已经从20世纪80年代时的峰值4.7%下降至今天的1.5%左右,并且还有逐渐递减的趋势。甚至一些有抱负的美国年轻医学科学家认为,将科研和临床相结合的职业生涯是不可能实现的。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放弃这条职业道路,受训医生也失去了榜样,更加剧了这一问题。
当前,我国面对的现实情况是:人口老龄化逐渐加剧,心脑血管疾病、癌症、自身免疫病、传染病依然是威胁人类健康的主要杀手。要想解决这些问题,亟须医疗领域的创新,而医学科学家这一群体恰恰是医疗创新的主力军。因此,如何让医生在提升临床能力的同时,又能在《柳叶刀》等学术期刊上发表高水平论文,已经成为横亘在政府、医学院校及医疗机构前的难题之一。
鉴于此,本报特邀请院士专家立足我国现状,探讨医学科学家如何更好地发展。
医学科学家应该具备哪些特性,目前我国医学科学家的整体状况如何?贺林认为,医学科学家简单地理解就是从事医学相关研究的专家,主要体现在将科学研究纳入其常规工作,并作为整个医学工作的组成部分。在西方国家,医学科学家比较普遍。近几年,中国才开始兴起。
陆林表示,作为连接临床医学和基础科学的桥梁,医学科学家在基础科学家和临床医生的交流和合作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一方面,医学科学家可从临床实际问题出发开展科学研究;另一方面,他们能够用科研发现指导临床实践。黄荷凤指出,医学科学家指的是临床医生同时从事科学研究。这里所说的科学研究不限于医学领域。
在我国,医学科学家主要集中在大学或科研院所附属医院中,这些人都是临床医生,或是教授,或是研究员,带教研究生,进行科学研究工作,约占5%左右。栗占国认为,医学科学家首先是临床医生,其次他会针对临床问题来进行研究,以达到改进临床诊断和治疗的目的,即医学科学家既做临床又做科研。武阳丰认为,医学科学家在我看来泛指从事医学领域科学研究的科学家,或者是用科学方法研究医学问题的专业人员。
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医学科学家?目前,有哪些因素阻碍了医学科学家的成长?贺林认为,从业务本身来说,医生的本质工作就是治病救人。当然,医生如果懂得一些科学知识,肯定会对工作有所帮助。陆林认为,医学院培养临床医护人员,科研院所培养从事医学相关研究的基础科研人才,而具备培养医学科学家能力的机构数量严重不足。黄荷凤认为,医学科学家通常在初级阶段需要拿到青年基金、面上基金。
在这个过程中,要形成自己的研究方向,并且有产出,还要被国内主流科学家认可。栗占国认为,医学科学家首先要以解决患者的临床问题为己任,善于从临床工作中发现问题,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兴趣和能力,当然,要有临床功底和自我驱动力。武阳丰认为,一个合格的CMS,既是一位合格的临床医生又是一位合格的科学家,既需要扎实掌握临床医学的理论和知识,也需要具备面对未知进行探索和创新的能力。
你支持所有的临床医生都从事科研么?贺林认为,不能一概而论地谈支不支持所有的临床医生去从事科研的工作,还是应该权衡利与弊。陆林认为,就我个人而言,首先,临床医生从事科学研究是非常有必要的。其次,我国医学的发展存在基础研究与临床需求相脱节的现象,大量的基础研究结果很难被临床工作者参考和借鉴。黄荷凤认为,我不支持所有人都从事科研。
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就需要一部分人会开刀看病,一部分人善于搞医学教学,当然也需要一批既懂得临床知识,又能进行科学研究,还兼顾教学的人。栗占国认为,不能一概而论,大型教学医院应有一定的科研力量,同时鼓励有条件及兴趣的医生去做研究。武阳丰认为,我认为绝大多数临床医生都不需要从事科学研究。理由很简单,医生的主要任务是运用科学知识去解决患者的病痛,不是创造知识。
未来,我国培养医学科学家需要注意解决哪些问题?贺林认为,现在我国培养出来的医学科学家,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你到任何一个三甲医院都会注意到,从早到晚都是繁忙的景象,有点像进入集贸市场的感觉。真正的医学科学家往往在幕后做研究,相对人数也比较少,与现实需求有些脱节。
陆林认为,医学界应当对医学科学家进行科学定位,在职称评定、工作与生活待遇等方面制定相应的标准与要求,适当提高医学科学家的待遇,鼓励有潜质的医生努力成为医学科学家。黄荷凤认为,我总觉得,医学科学家不是被培养,而是被沙里淘金淘出来的。栗占国认为,应对致力于科研的临床医生人员给予各方面的支持,加强交叉学科的建设,以及与基础研究者的交流,使基础科研和临床问题之间真正建立沟通机会和渠道。
武阳丰认为,首先,应有效解决临床医生成为CMS的经济收入问题。其次,应建立专项青年基金,资助那些刚入职不久(<5年)的年轻医生开展创新的临床研究。再次,在我国重点医学院校中,应将“临床研究科学方法”列入临床医学博士的必修课程,加强对医学博士生科学思维和科学研究方法的培训。
女性医学科学家遇到哪些独特的问题?贺林认为,实话说,在医学科学家中,男性还是偏多一些。
但是,男性与女性在医学科学上的发展,还是相匹配和一致的。黄荷凤认为,性别不是从事科学研究的“绊脚石”。相比男性,女性的确会有生理、生育的实际情况,也需要对家庭多一点照顾,但实际上,获得高级职称之后,男女在科学研究方面差别不大。栗占国认为,从传统观念上来看,女性在社会上是有更多的来自生活的压力。但总体来说,女性在医院的工作量与男性无明显不同,而且有些女性做得很出色,在家庭和工作方面有很好的平衡。
武阳丰认为,与男性相比,女性CMS在成长中唯一的不同是面临生孩子可能带来的时间和精力不足。因受个人意愿、家庭支持和社会文化的影响,个体之间差异很大,不宜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