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刘烨瑶的手机相册,拍照地点大多分布在那些罕有人至的海洋上。要是再计算一下他当时的海拔,或许是-50米、-300米、-7000米,今后还可能是-11000米。在陆地上,这个数字是珠穆朗玛峰再叠一座西岳华山的高度。
他是中国科学院声学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是第一批搭乘“蛟龙”号下海的试航员,也是我国第二台载人潜水器“深海勇士”号的主任设计师,承担多种声学设备的国产化研制和船载水声通信系统研制的设计工作。
刘烨瑶被评为中科院2019年度“青年学习标兵”,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他正在进行万米载人潜水器的设备调试。对于载人潜水器来说,它能否及时稳定地向母船汇报状态、获取指示是至关重要的,海水中的通信便离不开声学系统。“如果把载人潜水器比作一个人,那么声学系统就是这个人的眼睛、耳朵和嘴巴。”刘烨瑶说。
在他和同事的努力下,“高速数字水上通信系统”研制成功,“蛟龙”号是全球首台应用这一通信系统作业的载人潜水器。它可以将生命支持、电池状态、速度位置、地形地貌等关键数据转化成数字信号,定时传输给母船,还可以传输水下拍摄的照片。“这样,下潜的驾驶员和科学家就不必时时进行口头汇报,可将精力都花在海底观测、采样等工作中。”
刘烨瑶至今都清楚地记得2009年第一次在南海海试的场景。“蛟龙”号与母船间的水声通信总是不能建立,无法通信就不能下潜,不足10米的潜水器像一只小船,不得不在海面上漂着。密闭的环境使温度、湿度都很高,处在这种晃动的“桑拿房”中,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脑袋也变得很晕。整个团队的人不分昼夜地调试了一个星期。到“深海勇士”号海试时,有了前期技术、操作经验的积累,下潜变得很顺利。
从“蛟龙”号到“深海勇士”号,提高的不仅是研制效率,还有自主化水平。“深海勇士”号的国产化率达到了95%左右。“于国家来说,这是载人潜水器从无到有、从集成研制到自主研制的过程;于我个人来说,这是人生目标逐渐清晰的过程。时间越长,感情越深,国家的事也成了自己的事。”刘烨瑶说。
把工作当成“自己的事”后,工作与生活的界限也就模糊起来。有时正与家人吃着饭,出差的通知就来了;有时计划好了带女儿出去玩,却总因为出海行程变化而一拖再拖。甚至7年多前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这位新手爸爸也爽了约。当时正是“蛟龙”号7000米海试时期,他处在漫无边际的太平洋上,不可能每天跟家里通电话,而海上网络信号又差,邮件无法及时收到。
在他的同事、中科院声学所助理工程师廖佳伟看来,当有任务和责任时,刘烨瑶总会最先冲上去。“去年海试,即便不需要他轮岗,他也坚持陪着我和另一位同事。他总是这样全程亲力亲为。”对于自己的“亲力亲为”,刘烨瑶认为,声学所经历了几十年的知识、技术和经验的积累,期间有很多前辈给像他一样的青年人打下了基础,有了这些基础,团队才能做出载人深潜的成就。这是非常幸运和难得的,所以必须负责、必须尽力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