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之声
2024-03-28 17:04:47
1998年至2009年的10多年间,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研究员李玉良带领科研团队,在世界上首次通过合成化学的方法,大规模制备出石墨炔,为碳材料家族增添了新成员。中国科学家在这一全球科技前沿领域有了一席之地。李玉良的体会是,相比起基础研究坐冷板凳的辛苦,更担心陷入一种苦恼:短短几十年的科研生涯,只能跟在人家后面做研究。
1985年,英美科学家意外发现富勒烯(C60),这是碳的第三种“同素异形体”,全世界为之轰动。在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的实验室里,富勒烯研究进展也曾是大家参与度最高的话题。20世纪90年代,李玉良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做出一种中国人自己的碳材料,抢占新结构碳材料研究的先机?通过合成化学方法获得新结构的全碳材料,在国际上并无先例。
1998年开始,李玉良带着七八个人的小团队边干边探索,陆续尝试了多种方法,却发现这些方法很难获得想要的目标产物。科研人员在显微镜视野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没有高分辨表征手段,我们就没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碳的原子结构尺寸在0.1纳米的数量级,当时的电子显微镜分辨率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落后的表征技术成为他们进行结构解析难以跨越的屏障。
化学合成的结果就像一个个拆不开的“盲盒”。碳原子的最外层有4个电子,碳原子有三种杂化方式,包括sp3、sp2和sp,具有sp2、sp3杂化的碳材料已经存在,唯独sp杂化的碳材料在自然界中并不存在。“具有sp杂化的碳材料,碳原子排布结构应该是什么样的?”既然“看”不清,李玉良就想,他在脑海里无数次地“画”出碳原子排布的模型,推演化学反应如何能产生合适的化学键,形成这样的结构。
一次由物理学家发起的学术会议,给李玉良带来了启发,物理学家们脑洞大开地提出将C60打开形成平面结构。他回到实验室很快投入了实验工作。然而,几个月后实验宣告失败,他们采用传统的化学方法,合成到十几个碳原子时,由于表面张力太大,合成过程失控。所幸曲折的经历没有击垮整个团队的信心,他们没有急于出结果,而是不断在理论和实验中积累“经验值”。
他们尝试突破传统和模式化,开辟新方向,把“合成化学”和“纳米技术”结合起来,这项工作的目标是让有机分子中的碳原子“自己”“裸露”出来,有序地“生长”成二维全碳网络结构。与此同时,高分辨电子显微镜和先进光谱测试仪器出现,推动了碳材料表征技术的快速发展,科研人员迎来了绝佳的机会,他们终于能直接“看清”实验产物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4年8月,李玉良团队的实验终于迎来转机,他们首次获得了具有sp杂化的聚丁二炔纳米线阵列,电镜下清晰的丁二炔结构表征成为团队通向全新碳材料之路上的“灯塔”,为后续合成石墨炔奠定了基础。“出来了!”2009年春天里的一天,位于化学所3号楼的实验室里,一台高分辨电镜的显示屏上,碳原子以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排列方式展现出来。
学生们兴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玉良,李玉良在课题组的组会上难掩内心的激动之情,“‘石墨炔’已经诞生!以后我们课题组再也不用跟着做别人的材料了,我们一定要倍加珍惜做好我们自己的碳材料!”这标志着中国科学家在国际上首次通过合成化学方法,成功获得新的碳同素异形体。
石墨炔这种自然界不存在的物质,第一次真实地呈现在人类面前对此,诺贝尔奖得主安德烈·盖姆高度评价,“石墨炔是过去两三年我一直渴望寻找的,最完美的材料”。
此后,他们成功实现了石墨炔大面积、规模化制备,在10多年潜心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系列概念,拓展了化学、材料等领域研究的发展空间。
这些原创性研究,引领国际上众多科学家积极参与,推动了碳材料科学的发展,为碳材料研究带来了难得的机遇,他们实现了为“中国牌”碳材料代言的目标!不甘跟在人家后面做研究的学术志向,宁愿坐“冷板凳”,也要瞄准“制高点”的科研精神,让李玉良团队创制了石墨炔这一全新材料,在碳材料的探索之路上,这种志向和精神依然激励着研究团队,向着新的“制高点”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