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哲学家、科学史家保罗·罗西的著作《现代科学的诞生》中译本问世之时,距离这部书意大利文版的首次出版已经过去了1/4个世纪,距离这位高寿学者去世,也已经10年有余。在学术进展层出不穷的当今,这本书应当算是一本“老学者”写的“老书”了,但是,本书的意义并没有因时间而消泯,相反,应当承认这是一部重量级思想家写出的重量级著作。
说保罗·罗西是一位重量级的思想家,是因为他在20世纪意大利知识界占有重要的地位。1923年12月30日,保罗·罗西出生于意大利中部古城乌尔比诺。他先是在乌尔比诺所属大区的首府安科纳求学,后来转到博洛尼亚攻读哲学,最终于1946年在佛罗伦萨取得哲学学位。在大学时代,对罗西影响最深的教授是佛罗伦萨大学的欧金尼奥·加林。加林是声名卓著的哲学史家,被认为是文艺复兴哲学与文化的研究权威。
罗西尤为钦佩业师加林对思想史上诸多立场与概念的细致分析,这一点在日后也成为罗西研究工作的特点。1954年,罗西在米兰大学获得了哲学史的教职,后来他在卡利亚里大学和博洛尼亚大学几经辗转,最终长期在佛罗伦萨大学任教,直至1999年退休。
在罗西的学术生涯中,为他赢得国际性声誉的第一部重要著作是1957年出版的《弗朗西斯·培根:从魔法到科学》。罗西提出,在文艺复兴时期存在一种以神秘主义哲学为基础的赫尔墨斯传统,这一知识传统与魔法、炼金术等知识缠绕在一起。尽管培根只是近代科学起源的一部分,但所涉及的主题却是科学革命史上的重要片段。
除魔法与赫尔墨斯传统之外,罗西进一步注意到科学革命浪潮中存在的各种知识传统。1960年,他出版了《普遍锁钥:从留利到莱布尼茨的记忆术与组合逻辑》一书。在这部书中,罗西分析了培根、笛卡尔、莱布尼茨如何继承了中世纪的“组合术”,从而参与他们那一时代的“逻辑-百科全书文化倾向”。
随后的重要著作如《哲学家与机器:1400年至1700年》和《时间之痕:从胡克到维柯的地球史与民族史》同样体现了罗西的这一特点。这些工作使罗西在1985年获得了国际科学史的重要学术奖项——美国科学史学会的萨顿奖章。
上述这些有分量的著作为剖析近代科学的本性提供了迷人的思想史线索,不过对一般读者来说,这些书中繁多的历史人名和著作,以及引述的诸多陌生概念与话语可能会令人生畏。而这些线索现在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汇集到《现代科学的诞生》一书中。这是一部给非专家读者写作的书,是罗西第一本被译成中文的著作,因为有英译本故而成为最为人所熟知的罗西著作之一。
世纪之交,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几大出版社联合策划了“欧洲的诞生”丛书。罗西这位思想史大家挥洒自如的风格尤为适应这样的出版规划——他既没有按照时间顺序组织材料,也没有按照国别与人物死板地展开论述,而是以思想主题为线索,徐徐展开欧洲科学革命的整体历史场景。
本书的最后一章以《牛顿》为题目,这既是传统意义上科学革命的高潮时刻,又综合了罗西在书中提到的多个主题:新数学与自然观、近代科学的方法论、长时段历史的年表研究、炼金术、《圣经》诠释与宗教观等。罗西敏锐的思想分析与娴熟的史料运用,使本书有大开大合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