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种业患上“品种饥渴症”

作者: 倪思洁、张雅琪

来源: 中国科学报

发布日期: 2014-08-01 18:02:04

大北农集团董事长邵根伙之妻莫云因涉嫌盗种在美国被拘押,引发对中国种业发展困境的讨论。种子企业科研投入不足,科研机构条块分割,产学研结合不畅,导致中国种业良种匮乏,面临“品种饥渴症”。专家指出,企业研发投入少,依赖国家分配种子,科研与市场脱节,是种业发展的重要问题。

7月2日,农业高科技企业大北农集团董事长邵根伙之妻莫云,因涉嫌盗种在美国被拘押。这是继去年12月以来,大北农再度身陷涉嫌盗种的舆论风波。在国内专家眼中,大北农在国内种业公司中可以算得上是育种的佼佼者。如今,这一事件为盗种现象频繁的中国种业敲响了警钟,也折射出中国种业发展面临的困境。

种子企业科研投入不多,引进人才力量不足,科研机构条块分割,产学研结合道路不畅……诸多问题错综复杂,终致中国种业良种匮乏,患上“品种饥渴症”。

7月7日晚,大北农发布公告,证实董事长邵根伙之妻莫云的确“于2014年7月2日在美国旅行期间被拘押”。不过,公告澄清,莫云“2008年10月离职后,未在本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而且种子业务并非其营业收入的重点。这是大北农在众多媒体报道的压力之下,首次对涉嫌盗种一事作出回应。

据美联社等外媒报道,莫云因为涉嫌挖取孟山都公司、杜邦公司旗下先锋种业等公司开发的自交系玉米种子,窃取玉米穗,并将其运回北京的金色农华公司,被爱荷华州首府得梅因联邦法院起诉。实际上,此次事件并非大北农首次涉嫌盗种。半年前,大北农旗下子公司金色农华就遭到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指控。

对于大北农半年内的两起涉嫌盗种事件,有媒体揣测称:“大北农非法获取玉米种子的行为,预计在研发支出上将可以节省3000万~4000万美元,对于大北农来说,这是一笔巨额资金。”不过,对于这一说法,一些专家并不认同。“3000万~4000万美元是对美国种子公司损失的估计,而非对大北农能省下的科研投入的估计。”在张世煌看来,大北农在生物技术上的投入不算少。

大北农集团生物技术中心总经理吕玉平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曾透露,2012年至2017年,大北农将在生物育种研发上投资18亿~21亿元,其中7亿元用于建立覆盖世界玉米、水稻主产区的种质资源评估与育种研发体系;6亿元用于创建世界先进水平的良种生产与加工体系;5亿~8亿元用于生物技术中心的建设。

中国种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种集团)副总经理田冰川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跨国种业巨头每年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的10%以上,目前中种集团的研发投入已经达到这一比例,但总体上看,国内达到同一投入水平的企业仍比较少。

在种业职业经理人刘石看来,企业研发投入少,与我国计划经济时代的育种体系有关,从国家整体层面来看,我国在育种研发方面的投入并不少。“受历史条件影响,国家过去的种质资源培育都依赖于农科院、农业大学等系统,企业就是卖种子的,研究实力很薄。育种投资的主体还是国家。”刘石告诉记者。

7月11日,中国农业科学院作物研究所研究员佟屏亚在其博客中透露:“李绍明向我坦言,他坚持依靠掏地沟(水稻丰两优、玉米108)的赚钱模式,这给我留下很不佳的印象。”所谓的“掏地沟”原本是北方俗语,意思是“背地里偷偷摸摸做事情,不让人知道”。如今,这已经成为“盗种”的代名词。

据了解,在种子试验田和育种基地较为集中的地区,经常有很多种子企业的人员通过雇用当地农民,在试验田墙外挖一条地沟,把做实验用的种子掏出来,拿回公司作进一步研究和配种。

对于知识产权方面的侵权行为不能只做行政处罚,要入刑并按照市场原则进行经济处罚,对被侵权的企业按照市场价值加倍赔偿。

数据显示,目前,国内80%~90%种子企业没有育种队伍。“品种饥渴症”或许也是滋生“盗种”的原因之一。“长期以来,我国大部分优势育种技术、人才和种质资源掌握在科研单位手中,科研与市场脱节,企业的育种研发能力较弱。”田冰川说。

在刘石看来,这一现象是计划经济体制遗留下来的。“国家过去种质资源的培育都是通过农科院、农业大学这样的系统,种子企业就是生产种子和卖种子的,职责并不是搞科研,国家会给他们分配种子,因此种子企业研究实力本身就很薄弱。”刘石说。

2013年12月20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种业体制改革提高创新能力的意见》,强调充分发挥市场在种业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推动育种人才、技术、资源依法向企业流动,促进产学研结合,提高企业自主创新能力,并明确了体制改革的路线图与时间表。

“尽管国家已经明确了事业单位分类改革的方向,但种业科研资源向企业流动的体制、机制正在建设的过程中,还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田冰川说。与此同时,大多数种子企业尚未认识到育种研发的重要性,或者心有余而力不足。

“企业在引进育种人才方面投入不够,尤其缺乏高端人才。企业育种研发每年需要500万~1000万元投入,假如某公司有500万元的科研投入,至少100万元就要花在人才上,现在有的企业连20万元都不愿意出。”张世煌说。

企业依赖国家,指望着购买科研机构培育出的品种,但由于科研和种业两方面管理体制的限制,科研机构的育种研发能力发挥不出来。“从目前品种审定情况来看,科研机构和企业培育出的产品90%是废品,9%是次品,成品率才1%,还仅仅是合格而已,优秀产品要很多年才偶然出一个。”张世煌直言。

不仅如此,育种科研单位“两个口袋装钱”的情况也备受诟病。“国家育种科研经费大多投给了农科院、农业大学等育种科研机构,但这些机构培育出的品种自己也会拿去卖。这样一来就与企业形成了非常不公平的竞争。”刘石说。

且不说企业与科研单位之间的问题,就科研机构本身,条块分割式的内部竞争也削弱了育种实力。“农科院和农业大学之间形成了一些自私自利的小团体,每个人搞一个摊子。搞传统育种研究的人相互之间不交流,各自保密,搞生物技术和搞传统育种的人之间也互不买账。这就违背了公共科研的基本准则。”刘石说。

今年3月,国务院发布了《关于改进加强中央财政科研项目和资金管理的若干意见》,实行科研项目分类管理,要求基础前沿科研项目突出创新导向,公益性科研项目聚焦重大需求、市场导向类项目突出企业主体、重大项目突出国家目标导向;同时,要恢复单位法人责任制和信用评级制度。

在张世煌看来,今后,公益性和市场导向性两类科研项目必将紧密结合,分工合作,带动产业发展,而这些新的管理方式为育种研发领域带来了福音。“科研机构要考虑怎么把研究所的结构做好,做基础研究的、知识积累的、服务的、创新的各环节之间要分工明确,形成一条流水线和一盘棋式有效整合的完整格局。”张世煌说。

其实,我国并非没有优秀的种业人才。“跨国公司为我们培养了很多有用的人才,有育种科技人员,也有生产和经营管理的高中低各层次人才。不过,这些人才分散在全国各地,没有集中起来。”张世煌说,这些优秀人才集中起来,或许会为我国种业发展闯出一条路。资源整合的必备条件是强大的资本与种业市场经济的有效结合。现在这两者的结合还有障碍。

此外,张世煌认为,目前,传统种业不懂市场,而懂市场的非农资本又不懂种业技术。未来,这两股力量的结合,将为中国种业的发展带来曙光,“非农资本的介入将彻底改造中国种业的面貌”。

“现在我们是处于黎明前的黑暗。”对于中国种业的发展,张世煌依旧怀揣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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