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研究生时就读过中国现代考古学奠基人之一夏鼐先生的《考古学和科技史》,特别是他关于古代墓室壁画星图以及二十八宿的研究,当时对我的启发很大,在很大程度上促使我从事关于中国古代星空的研究。现在有机会重新阅读夏鼐的著作,是我学习的大好机会。
这本书初版于1979年,当年即入选首届全国科技史优秀图书,影响了一代科技史家。我读研究生阶段先后得到中外4位导师的指导,他们都向我提起过夏鼐先生。夏鼐对我来说是无比崇高的存在。现在要我为他的著作写序,感到荣幸又无比的惶恐。我深感自己的学识浅薄,不足以体会夏鼐的学行品格,所以只能借此机会谈谈我的一些感想。
中国古代科技史的研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可以说是进入了一个高潮。
当时我的老师一辈的科学史家们,正在筹划和落实关于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的大部头专著编研项目,包括《中国天文学史大系》《中国科技史大系》等,涉及天文学史、数学史、冶金史、陶瓷史、纺织史、度量衡史、农学史、医学史等领域。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受英国学者李约瑟的激励,既然外国学者能写出鸿篇巨制《中国科学技术史》,那我们中国学者为什么不能写出自己文明中的科技史呢?
综观此后几十年的中国科技史研究成果,确实在很多方面超越了李约瑟的成果,其中突出的方面就是对科技史料的挖掘、整理和解释,而最为突出的是新的考古遗物和遗迹的发现和研究。
夏鼐在《考古学和科技史》初版收入了夏鼐的10篇论文。
其中第一篇名为《考古学与科技史——最近我国有关科技史的考古新发现》,涉及天文和历法、数学和度量衡、地学、水利工程和交通工具、纺织、陶瓷和冶金、农业科学7个方面,其视野之开阔、方法之精到、论证之严密,向我们展示了科技在古代文明中存在的维度,证明了科学技术对人类的生产实践和社会文化发展产生的巨大影响,至今读起来令人兴奋,叹为观止。后边各篇更是篇篇出彩,新论迭出。
此次新版《考古学和科技史》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王世民主持,除原来的10篇文章外,又增补了6篇文章,分别是《中国考古学和中国科技史》《汉唐丝绸和丝绸之路》《另一件敦煌星图写本——〈敦煌星图乙本〉》《〈河北藁城台西村的商代遗址〉读后记》《湖北铜绿山古铜矿》《〈梦溪笔谈〉中的喻皓〈木经〉》。
新增文章与初版的主题及内容密切相关,不仅进一步阐述了考古学与科技史在研究方法和材料使用上的相互支撑,而且就古星图、冶金史研究中的具体个例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有的篇幅虽短,但观点鲜明、证据确凿、论证有力,可以说是考古学与科学史研究结合的范例。
现在科技考古的手段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冶金考古、陶瓷考古、植物考古、残留物分析、同位素分析等,不一而足。而夏鼐是我国在考古研究中应用现代自然科学方法的重要开拓者。在他的领导下,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于1965年建成中国第一座碳-14断代实验室,对中国的科技考古研究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因此在我看来,是夏鼐为我们打开了最初的科技史与考古学交叉研究的新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