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就有一种传说,大象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会悄悄离开象群,独自在某个地方等待那个时刻的降临。这也是南仁东所选择的方式。100多天前,他远赴美国,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人们将南仁东尊称为‘中国天眼’之父,他在贵州大窝凼里留下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成为他人生最后的绝唱。南仁东把科学家这个职业做到了极致。
但在科学之外,在曾经生活、工作在他周围的人心中,南仁东绝非一两个形容词可以简单概括。也许在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个南仁东。
2017年5月,南仁东去美国前,正在贵州调试望远镜的中科院国家天文台研究员、FAST工程调试组组长姜鹏给南仁东去了一通电话。大致汇报工作后,姜鹏问他:‘老爷子,听说你要去美国?’‘是的。’南仁东用低沉的声音回答。然后,在片刻的沉默后,南仁东突然一反常态地问:‘你有时间回来吗?
’姜鹏有点意外,因为南仁东从不会这样问他。两人平时直来直去惯了,从2009年到南仁东那里面试开始,两人之间从来就是这样‘肆无忌惮’的。所以他只是直率地回答:‘FAST这边事儿太多了,我可能回不去。’没想到,这句话成了扎在姜鹏心上的一根刺。他没能在南仁东出国之前见上他一面。
FAST工程接收机与终端系统高工甘恒谦还在北京大学天文系读硕士期间,南仁东去给他们讲《射电天文方法》一课。
课堂上的南仁东,经常穿着一件小碎花的衬衫和牛仔裤,课间总要走到走廊的一头,点着一支‘中南海’,抽上几口,过过烟瘾。这样一个老头儿,学生们自然是要议论的。当时组里几个较活跃的学生把南仁东抽烟的习惯当作话题,几次翻炒,编成段子。有些话难免传到南仁东的耳朵里,可他对这些玩笑一点也不在意,根本不生气,反倒还添油加醋地再渲染一番。
从硕士,到博士,再到正式加入FAST工程组,跟随南仁东的15个年头里,甘恒谦得到了快速成长。‘对于南老师来说,有没有我这么一个学生,好像不会有什么不同;但对于我来说,没有南老师的帮助,将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我。’今年4月,甘恒谦跟腱受伤。南仁东知道后亲自到医院探望,悉心安慰了他一个小时。‘那时南老师也是重病在身,却还能想着我,给我宽心,让我很感动。
’他说,‘南老师就是一个关心别人比关心自己还要多得多的人。’然而那次探病,是甘恒谦与老师的最后一面。让他心碎的是,这么多年来,在繁重工程任务中疾行,他不曾来得及对老师亲口说一声‘谢谢’。